一世的語調，判定著她的生死。
如今，他不過是一個被地府拋棄、被她囚禁的可憐蟲，卻還在奢望著那些虛無縹緲的權力。
棠之站起身，理了理毫無褶皺的裙擺，緩步走入滿院的泥水之中。
她停在晏斯那不停叩首的腦袋前，靴尖毫不留情地抵住了他的下巴，強行逼迫他抬起頭。
四目相對。晏斯的瞳孔渙散失焦，嘴裡還在吐著聽不懂的胡話。
“看清楚我是誰。”棠之的聲音冷得仿佛能結出冰碴，她根本不在乎他能不能聽懂，隻是在宣告著這個院子絕對的法則，“這裡沒有判官，沒有孟婆，也沒有你的陰曹地府。你的那塊牌子已經被我燒成了灰。”
靴尖施加了一點微小的力道，讓他不得不仰視著自己。
棠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那張可憐又可恨的臉，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鋒利的剔骨刀般鑿進他的耳膜：
“你現在隻有一個身份，就是我的藥奴。”
這冰冷的六個字，像是一盆比那冷泉水還要刺骨的冰水，兜頭澆在了晏斯的意識深處。
棠之敏銳地捕捉到了晏斯瞳孔中那一瞬間的猛烈收縮。
他那混沌的表情僵住了，像是被人從千尺深的噩夢中死死掐著脖子拽回了現實。
藥奴。
隻能聽命於她的藥奴。
一旦失去這個身份，他就會被徹底丟出這個院子，再也見不到她。
這對於病態偏執的他而言，比死還要可怕。
晏斯劇烈地哆嗦起來，他瘋狂地搖頭，似乎想要將腦海中殘存的高熱幻覺全部甩掉。
他的目光急速下移，掃過了一地碎裂的木桶。
在那堆廢棄的木板之間，有一道斷裂的鐵箍。
原本用來固定水桶的鐵片因為長年累月的鏽蝕而卷起了一層鋒利的毛邊。
突然，晏斯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段生鏽的鐵箍。
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發出半聲慘叫，他生生地將那邊緣帶著鋸齒的鐵片，用力地、一點一點地嵌入了自己左臂的小臂肌肉裡。
“噗嗤——”
遲鈍的金屬割開皮肉的聲音在死寂的清晨尤為刺耳。
暗紅色的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沿著他蒼白的手腕滴落在泥水中，暈開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劇烈的、真實的物理疼痛，就像一劑猛藥，強行撕裂了他高燒帶來的昏沉和幻覺，將他的注意力死死地釘在了這塊流血的皮肉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豆大的冷汗和著泥水從額前滑落。
那雙眼睛終於找回了焦距，帶著一種近乎討好和瘋狂的清明，死死盯著棠之的靴尖。
“我……我清醒了……”晏斯的喉嚨裡滾出沙啞如砂紙摩擦的聲音，他甚至努力地拉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順從微笑，“棠棠……你看，我清醒了。我可以繼續打水……藥奴能乾活……”
瘋子。
棠之在心底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她目光平靜地看著那截深深嵌進他肉裡的生鏽鐵箍。
她太了解晏斯了，這種通過極端自殘來保持所謂“清醒”、以換取她容留資格的舉動，看似壯烈，實際上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感情綁架。
他還在妄想用這種變態的忠誠來換取她哪怕一絲一毫的情感波動。
可惜，長達十年的欺騙早已榨乾了她最後一滴同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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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需要一個感動自我的怪物。
“無用的自我表演。”棠之冷漠地給出了評價，語氣裡不帶一絲波瀾，仿佛隻是在點評一株成色不佳的草藥。
她毫不留戀地收回腳，轉身朝正屋走去。
廚房的灶台上，還溫著昨晚熬藥剩下的一些殘渣敗葉。
棠之端起那個滿是褐色藥垢的海碗，碗裡那點粘稠的渾水裡，被她混入了大量足以迷暈一頭壯牛的強效安神草藥。
這是她為了壓製他偶爾發瘋的體力而特意準備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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