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斷與生附子
觸感是黏膩且僵硬的。
棠之沒有絲毫停頓，像拎起一塊發臭的朽木，轉身大步走向牆角那眼正在“呼呼”作響的藥爐。
她掀開爐蓋，毫無情緒波動地將其直接投入爐膛深處。
火舌瞬間舔舐上那截蒼白的皮肉，發出一陣令人作嘔的皮脂燒灼聲，濃烈的焦臭味很快蓋過了原本的炭灰味。
背後傳來沉悶的磕碰聲。
棠之餘光瞥見，晏斯因為左臂斷口處大量失血，再也無法支撐身體。
他的雙膝重重砸在青磚上，右手死死捂著還在往外噴湧鮮血的斷端，整個人像一隻離水的蝦般痛苦痙攣。
他硬生生咬住自己的下唇，哪怕咬得鮮血直流，也沒有泄露出一絲微弱的痛呼聲，生怕這最後一點不體麵會招來更絕情的放逐。
棠之走到靠牆的矮櫃前，從最底層的藥箱裡摸索了一下，取出了一隻精巧的白色瓷瓶。
生肌藥粉。
她將藥瓶隨意地磕在木桌麵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隨後，她重新走到爐邊，用鐵鉤探入爐膛底端，精準地抽出了一根用來撥弄炭火的粗鐵火鉗。
那鐵鉗的前段早已被爐火燒至暗紅。
棠之握著常溫的鉗柄，不緊不慢地走到晏斯麵前停下。
她將通紅的火鉗尖端垂在離晏斯眼前不過半尺的地方，熾熱的溫度烤得周圍本就稀薄的空氣更顯焦灼。
她伸出空著的手，隨意地點了點那瓶放在遠處的藥粉，又指了指晏斯那慘不忍睹的左肩，語調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瑣事：“自己動手。把切麵烙平，封住血管。做完了，藥粉才是你的；做不完，你就帶著這身血水在這間屋子裡慢慢放乾。”
晏斯那張臉已經沒有了屬於活人的顏色。
冷汗大顆大顆地彙入血水裡，順著他的下巴砸向地麵。
他死死盯著那根暗紅的鐵塊，極度虛弱的喘息聲中透出一絲恐懼的戰栗。
但他聽懂了棠之的話，那是不可違逆的法則。
他艱難地向前膝行了兩步，每挪動一下，都在青磚上拖出一條濃稠的血痕。
他顫抖著鬆開右手的壓迫，將那截翻卷著血管和慘白骨茬的斷口，極其緩慢地湊向那根散發著死亡高溫的金屬。
在距離隻剩毫厘時，他閉上眼睛，狠狠將皮肉按壓了上去。
“嗞——！”
刺耳的炭化聲伴隨著令人窒息的高溫油煙瞬間炸開。
鮮紅的肌肉組織在接觸紅鐵的刹那迅速收縮、焦黑，散發出令人眩暈的惡臭。
原本奔湧的鮮血被這等極端的手段強行封鎖在焦痂之下。
超越極限的生理痛楚猶如利刃攪碎了神經，晏斯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直接雙眼一翻，向後倒栽進血水窪裡，當場昏死過去。
棠之眼眸半垂，靜靜看著地上不省人事的人，並未去拿桌上的藥粉。
她徑直走到牆角，提起了那桶洗刷用的冷井水，目光掃過一旁的粗鹽罐，抓了一把直接丟進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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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她手臂驟然發力，將這桶混合著粗鹽的冰冷井水“嘩啦”一聲，毫不留情地全數潑在晏斯的麵部和剛烙結痂的斷臂上。
刺骨的冰寒與粗鹽對皮肉的極度刺激，化作了這世間最殘忍的回魂劑。
晏斯像一條被觸電的死魚般猛地抽搐反彈起來，喉嚨裡發出漏風般的拉風箱聲，被強行從無痛的昏迷中拽回了這地獄般的現實。
見人醒了，棠之丟下水桶，彎腰一把揪住晏斯已經濕透的後領口。
她毫不理會他剛剛經曆了何種慘絕人寰的折磨，猶如拖拽一具毫無尊嚴的屍體，將他一路拖向內屋通向地下暗室的那扇隱蔽木門。
暗室的門被粗暴踢開，一股濃烈的毒性藥草味混合著陳年黴氣撲麵而來。
棠之將晏斯扔在冰涼黏膩的泥地上。
她抬起下巴，冷冷指向角落裡堆疊的三隻粗竹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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