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幾位近侍宮女輕手輕腳地將皇後的鳳釵取下，長發垂落於雙肩兩側。
念心此時則去焚香爐那側點了塊安神凝香。
雖說平日裡她的一頭烏黑青絲都被宮女們用浸了沉香的刨花水小心著打理，此刻她卻覺得鏡中的容貌有些疲累。
念心微微側身，隻看銅鏡中的倒影便能瞧見皇後神色並無太多鬆快，便去端來一盆比平時稍熱的水，又在其中撒下些玫瑰花瓣，對皇後道：
“娘娘，秋夜寒涼。您雙手在冷紙上磨了一宿，泡泡手罷。”
說罷，念心將皇後雙手輕輕引入溫水中，才見皇後的眉頭略有舒展。
不遠處是近日衍帝差人送來的生辰禮，於景曜宮一側靜靜放置，皇後隻淺淺打開看過一眼後便不再動它。
想到此處，念心便不再多言，待溫水漸漸變涼後，又將其撤走。
半晌
皇後終於啟唇道：“梅妃那處的生辰禮，皇上想必已差人送去了罷。”
念心聞言不敢啟唇，話便已經被身旁其他宮女搶去：
“皇上原是讓梅妃近日隻可在宮中思過，這不梅妃的生辰就快到了，皇上便去看了她幾次。這一來二去便也沒人再將那禁足當回事了。”
梅妃自知年歲漸長，又因梅峰之事惹了聖怒，恐於失勢便給梅府去了一封信。
不日，一頂小轎趁著夜深將一位麵容姣好的女子送進了宮，乃梅家養在江南的庶女。
此女子不僅媚骨天成，更兼幾分涉世未深的怯色，送至衍帝案前，衍帝歡喜得緊。
另一人補道：“便是連處置那梅峰……雖說關在牢內徹查，但又沒了聲響，此刻怕是也將他偷偷放了出來，就算停了【芸香樓】又當如何？”
眼見皇後神色已有些不悅，念心連忙出言阻道：“大膽，在娘娘麵前豈可妄言。”
此事皇後並非不知，經由身側宮女說出口，她亦未曾對她們在意，隻不過原本便不悅的心緒繁雜起來。
入秋之後，夜逐漸被拉長，鎏金宮燈內的清油添了又添。
這幾年她便給自己尋了些事做，閒暇時零碎地修補古籍，夜晚倒不至於太無聊，想來讀書也是自己曾經喜愛之事。
想當年大皇子宗承翊尚在人世時，還是一個十幾歲的稚子。
他常來與她論書，太師亦稱，大皇子乃眾皇子中最為聰穎又品性敦厚的那個。
她瞧著自己的孩子長大，仿佛牽著他的手還未牽夠，厄運卻發生得如此迅速。
承翊染病至送走他的靈柩不過短短幾瞬，而她自此也同衍帝生了嫌隙。
有時她總覺得自己不會再為過往之事而傷神，可每當看見彼此的臉時，兩人又仿佛看見對方曾經一同失去長子時的悲痛與猙獰。
不知為何，他們曾經在王府中也算琴瑟和鳴，但那一天起她對衍帝的情便斷了幾分，尤為是衍帝仍是每日照常聽政，而替他分憂的佳麗又太多。
梅妃便是從那時開始逐漸得寵，宮中每夜都為衍帝燃著暖香。
而長夜中佛堂的香火卻是太過肅穆，自己手中一下一下敲著木魚又手持念珠，卻終究天人之隔，敲不開再同承翊說上幾句話的大門。
至於二皇子承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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