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驍站在一片無垠的星空中。
腳下是流轉的銀河，頭頂是閃爍的星辰，遠方有星雲在緩緩旋轉、坍縮、誕生。一切都如此真實，又如此虛幻。
「試煉者，報上你的名字。」
一個宏大、空洞、分不清男女的聲音，在星空中響起，仿佛來自四麵八方，又仿佛直接響在靈魂深處。
「淩驍。」淩驍穩住心神，回答。
「淩驍。」聲音重複了一遍，然後問出第一個問題：
「你為何而活？」
淩驍愣了愣。為何而活？這個問題太大，太深，他從未想過。在舊土的這些年，他隻知道要活下去，要吃飽，要不被欺負，要讓榮叔過得好……
不，不止這些。
他腦海中閃過許多畫麵：榮叔在晨霧中擦拭斷刀的側臉，發財叼著枯枝獻寶般的眼神，郭芸奶奶摸著《三字經》時的複雜目光，窯洞裡黑袍人陰冷的鬼麵，水晶球中那道模糊的、悲傷的母性虛影……
「我……」淩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但異常清晰，「我想知道我是誰，我的爹娘是誰，他們為什麼離開我。我想變強，強到能保護榮叔，保護髮財，保護所有我在乎的人。我想……弄清楚這一切背後的真相，然後，走我自己的路。」
星空寂靜了片刻。
「第二個問題。」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上了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情緒波動：
「若有一日，你獲得足以改天換地的力量，你會用它做什麼？」
淩驍這次沒有猶豫：「讓欺負人的人不能再欺負人，讓善良的人能好好活著。如果……如果可能，我想找到我爹娘，問問他們，為什麼要丟下我。」
「若他們已死？」
淩驍心臟一痛，但還是咬牙道：「那我就找出害死他們的人，為他們報仇。然後……帶著榮叔和發財，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安靜地過日子。」
「第三個問題。」聲音停頓了很久，久到淩驍以為試煉結束了，它才再次開口，這一次，聲音裡多了一絲……悲憫？
「若通往真相的路上，屍山血海，至親離散，萬人唾罵，舉世皆敵……你，還走嗎？」
淩驍渾身一震。
屍山血海……至親離散……萬人唾罵……舉世皆敵……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心上。他仿佛看到了未來某個可能的畫麵：榮叔倒在血泊裡，發財被鎖鏈鎖住，無數人指著他罵「魔種」、「災星」，整個世界都與他為敵……
恐懼，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他張了張嘴，想說不走了，我們回家，我們躲起來，我們像以前一樣，在舊土這個角落裡，苟且偷生，能活一天是一天……
可是……
可是他頸間的玉佩在發燙。燙得灼人。
他想起夢中那道貫穿天地的銀色星光，想起水晶球裡那個悲傷的虛影，想起榮叔每次提到「主公」「夫人」時眼中深藏的痛楚。
有些真相，必須有人去揭開。
有些責任，必須有人去承擔。
有些路，明知是絕路，也要走到底。
淩驍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所有的恐懼、猶豫、軟弱，都被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隻剩下磐石般的決絕。
「走。」
他隻說了一個字。
星空，驟然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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