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明月東升。
桃林水潭臥於一片平坦腹地的儘處，兩側各伏一道低緩的淺丘，飽滿地左右相對，像大地微微隆起的懷抱。
兩丘之間收束成一道縱向的窄隙水道，那便是潭口。
水麵在水道中幽暗下去，霧氣蒙蒙，瞧不真切，隱約可見有一艘大舟停泊其間，船頭挺翹，在薄霧中露出半截影影綽綽的輪廓。
月色正好。
淩浩轉頭看了玉昭華一眼，她銀白長發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澤，冰藍色的眼眸裡映著一片細碎的波光。
他伸手朝水潭方向指了指：
“月色正好，泛舟如何？”
玉昭華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點了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登上大舟。
淩浩拿起船槳在手裡掂了掂：
“你會劃舟麼？”
玉昭華看著淩浩身前的那船槳，搖了搖頭。
“那我教你。”
淩浩在她身後坐下，雙臂從她身側環過，將船槳遞到她手中。
淩浩的胸膛貼上玉昭華的後背，下巴擱在她肩窩處，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廓：
“先握住船槳，然後前後撥動，舟自然會動。你試試。”
玉昭華依言握住槳柄，試探著前後劃了兩下。
水波在槳刃下蕩開細碎的銀色光痕，大舟果然緩緩動了起來，船首輕輕切開霧氣，向前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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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舟緩緩向前，舟底擦過水底的細沙，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看，舟是不是動了？”
“嗯。”
玉昭華覺得有些新鮮，手下不由加快了幾分，舟身沿著水道朝潭口的方向直直駛去。
到達潭口時，大舟忽然頓住，像是被什麼水下之物擋住了去路，船身微微傾斜。
淩浩目光掃過水麵，他猜到是怎麼回事了，水下的阻礙柔軟而緊實。
是沙子堆積太多，大舟擱淺了。
“你不要動，我來。
淩浩微微傾身，抓住玉昭華的手。那支船槳在暗流中重重一撥，大舟便猛地一滑，順利通過了那道窄口，駛入了開闊的水潭。
玉昭華悶哼一聲。
淩浩低頭，看見她握著船舷的手指節微微泛白，手背上浮現出一道淺淺的紅印。
“抱歉，”
淩浩伸手輕輕覆上她的手背，“我剛才太用力了，沒注意到你的手。”
玉昭華低頭看了一眼那道紅印，搖了搖頭：
“沒關係，這點疼痛我還是能忍的。”
大舟入水潭，槳刃帶起的水花濺起幾朵，落在水麵，碎成一片晶瑩。
舟行向前，入口處那幾片被舟身帶落的桃花留在水麵，隨著漣漪輕輕打轉，染紅水麵後，漸漸沉入幽暗的水色之中。
淩浩將船槳擱在一旁，環著玉昭華的腰，帶著她一起躺了下去。
舟身隨著水波輕輕晃動，像一枚被擱在綢緞上的落葉。
“現在不用劃了，”
淩浩說，“大舟入水潭了，我們讓它隨風就好。”
玉昭華背靠著他，銀白的長發鋪了他一襟：
“嗯，聽你的。”
夜風從桃林深處吹來，帶著花瓣的暗香和水汽的濕潤，輕輕拂過舟上二人的衣角和發梢。
大舟隨風緩緩飄蕩，船頭輕叩水麵，濺起細碎的銀色漣漪，一圈一圈地漾開，又在月光下無聲消逝。
漫天星鬥垂得很低，像是觸手可及，星河從桃林上方橫貫而過，星光落在潭麵上，碎成萬千流動的銀屑。
兩人躺著，淩浩雙手環在玉昭華的腰際，掌心隔著衣料貼著她小腹處那片微溫的肌膚。
玉昭華的後背緊貼著淩浩的胸膛，她能感受到身後人的平穩的心跳正隔著一層衣料傳過來。
那一下又一下的，沉而篤定，似乎永不停歇。
當淩浩的呼吸拂過玉昭華的耳後，她便微微側頭，鬢發便擦過他的唇邊。
“嗯？”
玉昭華忽然眉心微蹙。
淩浩察覺到懷中人的身體微繃，動作微微停滯。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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