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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鐵青。
李建國的皮膚本來就不白，常年在外麵跑，曬得黑紅黑紅的。但今天那個黑紅底子上泛著一層青灰色的光，像是有人在他臉上蒙了一層紗。
張偉的腳後跟一碰，立正站好。
王偉在旁邊也跟著立正。
兩個人站的筆直，目視前方，但眼角的餘光都在偷偷往對方那邊瞟。
屏幕裡，李建國看著他們。
看了五秒鐘。
然後他開始鼓掌。
一下，一下，一下。
節奏很慢，每一下之間隔著差不多一秒鐘。那個掌聲在指揮所裡回蕩，透過屏幕傳過來，在這間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好啊。”李建國說。
鼓掌的動作沒停。
“好得很啊。”
張偉的後背開始冒汗。
“原來是我們的英雄來了。”李建國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但那不是笑，那是某種比憤怒更讓人害怕的東西，“來，給英雄鼓掌。”
他說這話的時候，身後的指揮所裡稀稀拉拉響起了幾聲掌聲。那幾個參謀不知道是該拍還是不該拍，拍了怕李司令翻臉，不拍怕李司令更翻臉，最後還是意思意思拍了幾下。
張偉的臉已經白了。
不是曬白的那種白，是真的血色褪儘了的那種白。
“李司令。”他開口了，聲音有點乾，“我們……”
“你們什麼？”李建國不鼓掌了，兩隻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那張臉在屏幕裡被放得更大了，“你們還好意思回來？”
張偉閉嘴了。
“這次敢擅自行動，下次呢？”李建國的聲音一下拔高了，那種熟悉的、中氣十足的、隔著三道牆都能聽見的嗓門終於出來了，“下次是不是要取代我？啊？你們倆是不是覺得我這個司令坐這個位置不合適，想替我去坐？”
王偉在旁邊輕輕吸了一口氣。
“報告！”他開口了。
“說！”
“我們沒有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王偉張了張嘴，發現這個問題怎麼答都是錯的。
“你們現在的膽子肥得很啊。”李建國直起身子，在屏幕裡來回走了兩步，然後猛地轉回來，手指點著攝像頭——那個動作像是在點著兩個人的腦門，“我問你們，是誰允許你們起飛的？塔台的起飛指令呢？我怎麼沒聽到？”
沉默。
“我問你們話呢！”
“報告。”張偉硬著頭皮說，“沒有起飛指令。”
“沒有起飛指令你們也敢飛？你們把空軍條例當什麼了？當廁紙？”
張偉和王偉同時縮了一下脖子。
李建國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壓火。他的胸口起伏了兩下，然後重新坐回了椅子上。那個鐵青的臉色沒有變好，但聲音稍微低了一點。
“你們知不知道，你們飛過那艘航母的時候，下麵有幾千個鷹醬大兵，有上百架飛機，有全世界最先進的防空係統。你們知不知道，隻要有一個鷹醬軍官腦子一熱，按下了那個按鈕，你們倆現在就不是站在這裡聽我罵你們了。你們倆現在應該在海底喂魚。”
張偉咬著嘴唇，沒說話。
“我告訴你們，”李建國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低到隻有屏幕兩端的人才能聽見，“你們今天能活著回來，不是因為你們飛得好，不是因為你們的飛機快，是因為對麵那個叫麥克阿瑟的老頭，比你們倆加起來都冷靜一百倍。”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張偉的天靈蓋澆到腳底板。
他沒有想過這個角度。
他滿腦子想的都是隱身塗層有多厲害，雷達看不到他們，導彈鎖不定他們，他可以在那艘航母的頭頂上翻跟鬥。
但李建國說的是對的。
如果那個叫麥克阿瑟的老頭，在那一刻不是下令打開海麻雀的保險，而是直接下令發射了呢？
也許導彈鎖不定他們。
也許能。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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