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脆弱得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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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雪不是漸漸停歇的,而是像一頭巨獸在耗儘最後一絲氣力後轟然倒下。
前一秒還撕扯著帳篷外罩的風,突然就啞了。那種安靜來得太猝不及防,反而比風聲更讓人心悸。
曹剛是第一個鑽出帳篷的。他的眉毛上結著一層白霜,嘴唇凍得發紫,但那雙眼睛依然像鷹一樣掃過四周。
謝東來是最後一個從帳篷裡出來的。
他沒有讓阿蘿扶。
竹杖先探出帳門,在雪地上戳了兩下,試了試深淺,然後是他自己。
動作很慢,像一棵老樹在春天試探土壤是否解凍。
此刻他站在雪地上,藏青色中山裝的肩頭凍成了硬板,花白的頭發被風吹得根根倒豎,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
不是年輕人那種硬撐著對抗的直,是老樹紮根的那種直。
和風雪相處了幾十年,知道什麼時候該彎腰,什麼時候該站著。
他沒有看四周。他在看來路。來路已被新雪覆蓋,看不到足跡。
“清點裝備。”曹剛的聲音不帶感情,但張毅和劉波都聽出了那底下的緊迫。
衛星電話的天線在暴風雪中被冰雹砸彎了。
張毅試圖掰直,但軍用級的合金鋼在零下三十度的低溫中脆弱得像玻璃,哢嚓一聲斷了。
GPS信號徹底消失,屏幕上隻剩一片灰白色的雪花。
帳篷撐杆斷了兩根,是被風速峰值壓斷的,鋁杆斷口處能看到冰晶嵌在金屬的紋理裡。
不是被掰斷的,是被凍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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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拔四千米以上的高原,現代科技像一個被剝去了外殼的精密儀器。
每一塊芯片、每一節電池、每一根合金杆都在被大自然無情地拆解。
人類花了上千年造出來的機器,在高原風雪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但人不是機器。
白菁菁的血氧值停在了危險邊緣。
72%,沒有再跌,也沒有回升。
她的意識是清醒的,但身體像被灌了鉛。
每一次呼吸都像要從稀薄的空氣裡硬生生榨出氧氣來,胸口起伏的動作比平時大了好幾倍,卻吸不進多少東西。
她的嘴唇乾裂出一道道血口,每說一個字都疼。
她把手機從懷裡掏出來。
動作很慢,手指彎了兩次才勉強攥住機身。
這個動作消耗了她僅存的那一點力氣,她的右腕又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抽搐。
謝誌豪伸手想拿過她的手機,被她搖頭拒絕了。
“我必須拍。”她的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很穩。
“澄瀾閣不是……一個園林。
它是……信仰。信仰需要……被看見。”
她打開攝像頭,對準自己。畫麵裡的女人素麵朝天,帽兜被冰霜染成白色,睫毛上掛著細小的冰珠,嘴唇沒有一絲血色。但那雙眼睛是亮的。
那種亮不是被聚光燈打磨過的亮,是在暴風雪裡被缺氧逼出來的、瀕死的人特有的、集中了全部生命力在瞳孔深處的亮。
“各位……我們遇到了暴風雪。”她停了一下。
把鏡頭轉向帳篷外那片被新雪覆蓋的荒原,
轉向那群正在清點裝備、身上掛滿冰霜卻依然在堅持的隊友。
“我們迷路了,地標變了,G……GPS失靈了,氧氣……也不多了。”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但每一個字都像從胸腔裡硬擠出來的。她沒有粉飾太平,沒有報喜不報憂,她在用最後一點力氣告訴所有在看直播的人:我們正在經曆什麼。
然後她把鏡頭轉回自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太輕了,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麵上還沒來得及散開的雪花。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但這就是朝聖的路……對嗎?不是坐直升機……飛到山頂拍幾張照片。
是走上去,爬上去,跪著……也要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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