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芊指著身後那個渾身是血的男人，氣還沒喘勻，斷斷續續地說：“趙叔……幫幫我……把他……弄回去……”
趙叔看了看那個男人，又看了看雲芊磨破的手掌，鋤頭往地上一撂，二話沒說，彎腰把那個男人扛上了肩。
雲芊住的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依著山勢散落在河穀兩側。
村子裡能種的地不多，男人們大多外出經商或做小買賣，留在村裡的成年男子屈指可數。
雲芊家自從母親去世後就隻剩下她一個人住，連隻狗都沒養。
趙叔把人扛進院子的時候，隔壁陳嬸正端著盆出來倒水，看到這一幕，手裡的盆差點沒拿住。
“芊丫頭，這誰啊？”
“不知道，”雲芊推開堂屋的門，指了指自己睡的那間房，“撿的。”
趙叔把人放到床上，木板床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他直起腰來，搓了搓手上的血，看了看床上那個昏迷不醒的男人，又看了看雲芊，嘴唇動了動，想問什麼又沒問出口。
最後隻說了句“有事來叫我”，就扛著鋤頭走了。
雲芊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床上的人。
血把被子都染紅了，她得先清理一下。
她轉身去灶房燒了一盆熱水，端到床邊，把帕子浸進去擰乾，然後坐到床沿上，開始擦那個人臉上的血汙。
血糊了滿臉，乾了的已經結成黑色的硬塊，新鮮的正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先從額頭擦起，帕子擦過去，露出了下麵的皮膚，比陸才那種讀書人的白淨深了好幾個色號。
再往下擦，露出了眉骨，很突出，像刀削出來的一樣，眉尾微微上挑，即使閉著眼睛也能看出幾分淩厲。
眼眶很深，眼尾微微上挑，睫毛不長但很密，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鼻梁高挺，嘴唇很薄，緊緊抿著，即使昏迷中也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緊繃感。
雲芊把最後一塊血汙擦掉，把帕子放進盆裡，坐在床邊看了他一眼。
她之前見過最好看的男人是陸才，溫潤清秀，像一塊上好的羊脂玉，越看越舒服。
眼前這個人更好看， 但比好看更突出的是他的氣勢。他閉著眼睛的時候尚且如此，若是睜開了眼，那雙眼睛該是什麼樣的？
凶。
這是雲芊腦子裡蹦出來的第一個字。
她多看了兩眼，然後站起來，把帕子扔進盆裡，轉身去配藥。
好看有什麼用，又不能當飯吃。
她一個鄉野村醫，撿了個受傷的人，治好治不好還不知道呢。
她把男人的袍子剪開，檢查了身上的傷。
最重的是左腿，小腿骨斷了，骨頭雖然沒有戳穿皮膚，但能摸到明顯的錯位，整條小腿腫得厲害。
額頭上有一道很深的裂口，從眉尾一直延伸到發際線，血已經止住了，但傷口翻開著，看著觸目驚心。
肩膀、手臂、後背到處都是擦傷和淤青，密密麻麻的，幾乎沒有一塊好皮肉。
雲芊把男人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檢查了一遍，越看越皺眉。
比她剛才粗略摸到的要嚴重得多，她轉身去了隔壁的雜物間。
她蹲下來翻找，把箱子一隻一隻打開，抓出幾把三七和血竭，又翻出一瓶紅花油，是母親去年泡的，一直沒舍得用。
木板在門後麵靠著，長短不一的幾塊，她挑了三塊寬度合適的夾在腋下，又找了幾條乾淨的布條，抱著一堆東西往回走。
推開堂屋的門，她愣住了。
床上那個男人睜著眼睛。
雲芊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之前想過這個人睜開眼睛會是什麼樣子，閉著眼睛的時候已經夠凶了，睜開了還得了？
確實不得了。
那雙眼睛很有威嚴，此時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倦怠，像一頭受了傷的猛獸趴在那裡，渾身是血，但眼神告訴你它隨時能站起來把你撕碎。
他就那麼看著她，一動不動，目光從她的臉掃到掃到她手裡的藥和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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