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吳起鎮休整
到吳起鎮的第三天，發了糧食。
每人領到一小袋小米，黃的，粒粒飽滿。陳望北把米袋子捧在手裡，沉甸甸的，壓手。他解開繩子，用手指戳了一個洞，小米從洞裡流出來，細細的，金黃的，落在手心裡，癢。
老劉蹲在窯洞門口，把米袋子放在腳邊，煙袋鍋叼在嘴裡，咬著，空鍋。他的鍋補好了，鍋底兩個坑還在，但用鐵皮焊住了，不漏。老李焊的，焊得不平，鼓了兩個包。
“劉叔，你不看看米？”
“看啥。能吃飽就行。”
陳望北把米袋子係好，塞進背包。背包鼓了，撐得拉鏈拉不上，他用繩子綁住。
下午發了新棉襖。每人一件，灰布的，棉花新，蓬鬆的，摸著軟。陳望北把舊棉衣脫了，舊棉衣硬邦邦的，棉花硬成了塊，袖口磨出了白邊，扣子掉了兩顆。他把舊棉衣疊好，放在一邊。
“舊的不扔？”老劉問。
“留著。還能用。”
老劉沒說話，把自己的舊棉衣也疊好，放在陳望北的舊棉衣旁邊。
新棉襖大了一號，袖子長出一截，陳望北卷了兩道，卷緊了。棉襖暖和，穿上沒多久，後背就熱了，出汗。
老劉把新棉襖穿上，扣子係好。他的左肩比右肩低，棉襖歪了，他扯了扯，還是歪。
“劉叔，你肩膀不平。”
“瘸子嘛，全身都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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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望北沒接話。他蹲下來，幫老劉把棉襖下擺塞進褲腰裡，塞進去，扯平了。
太陽偏西的時候，老劉從懷裡摸出煙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磕了幾下，又叼回去。煙嘴上的牙印又深了一道，最深的地方已經咬穿了，露出裡麵的銅。
“劉叔，你還咬著空鍋。”
“習慣了。”老劉把煙袋鍋拿下來，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跟了我八年了。”
他看了一會兒，把煙袋鍋遞給陳望北。
“給你。”
陳望北沒接。“劉叔，你留著。”
“留著也沒用。沒煙絲。”老劉把煙袋鍋塞進他手裡，“萬一我死了，你替我留著。”
陳望北攥著煙袋鍋。煙袋鍋沉，銅嘴涼，木頭柄被手摸了幾十年，光滑的，溫的。他看了看煙嘴上的牙印，深一道淺一道，最深的那一道已經咬穿了。
“你不會死的。”陳望北說。
老劉沒接話。他從地上撿起一根乾草，放在嘴裡咬著。
“劉叔，你上次給過我一個煙鬥。”
“那個是我爹的。這個是跟了我八年的。”老劉把乾草吐掉，“兩個你都留著。”
陳望北沒再推。他把煙袋鍋收進空間，挨著老劉的煙鬥。兩個煙具靠在一起，一個木頭色，一個銅色。
空間裡的數字跳了：從十八變成了十八點五。黑土從七點二變成了七點四。
老劉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走了。吃飯去。”
陳望北跟在他後麵。走了兩步，從空間摸出打火機，塑料殼，冰涼的。他攥在手心裡，追上老劉。
“劉叔。”
老劉停下來。
陳望北把打火機遞過去。“沒煙絲，點不著。但你先拿著。”
老劉接過去，看了看。透明殼子，裡麵液體晃動，隻剩一半了。他撥了一下滾輪，火苗竄出來，噗的一聲，藍的，黃的。
“這玩意兒還能用。”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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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劉把打火機翻過來，看了看底部，又翻回去。他把打火機還給陳望北。
“你留著。等買到煙絲，借你的火。”
陳望北接過來，塞回口袋，轉移進空間。
炊事班在鎮口架起鍋，煮了一大鍋小米粥。粥稠，米粒一顆一顆浮在麵上，油光光的。老李拿著鐵勺攪，勺底刮著鍋底，吱嘎響。
每人一碗，稠的，能插筷子。戰士們端著碗蹲在地上喝，喝得呼嚕呼嚕響，有人喝完了舔碗底，舔得碗底鋥亮。
陳望北端著碗，蹲在老劉旁邊。粥燙，他吹一口，喝一口。小米粥香，甜的，咽下去從喉嚨暖到胃裡。
“劉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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