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望北把大柱的槍放下。槍管裡進了沙子，他倒出來，倒得很慢。沙子落在手心裡，和血混在一起。小周蹲在旁邊，打開藥箱。紗布，紅汞，剪刀。把紗布拿出來又放回去。把紅汞拿出來又放回去。藥箱合上了。
李滿倉坐在土坎上。槍橫在膝蓋上，槍管燙手。他看著自己的手，手指頭彎著伸不直。用左手一根一根掰開。掰到中指，停了。
“他叫啥。”
“劉大柱。”老劉說。
“哪的人。”
“河南南陽。”
李滿倉沒再問。把手指頭掰開又握上，掰開又握上。手心裡全是汗。
陳望北站起來。從兜裡摸出一截鉛筆頭，又從挎包裡摸出一顆子彈殼。蹲下去，在子彈殼上刻字。鉛筆頭在銅殼子上走，嘎吱嘎吱響。
劉。大。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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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完，握在手心裡。銅殼子硌掌心，硌出一個印。他握了一會兒，鬆開，把子彈殼放進兜裡。
部隊繼續走。翻後山，往北。
陳望北走在最後。身上背著兩桿槍。大柱的槍比他的沉，槍托上的血幹了，變成黑褐色。他的袖子沾了血，手也沾了血。他沒洗。
天黑了。月亮升起來，照在前麵的隊伍身上。人影拉得長。老劉回頭看了一眼，陳望北背著兩桿槍，肩上鼓著兩個包。老劉把頭轉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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