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鬼子掃蕩
口令傳下來的時候，陳望北正蹲在村口擦槍。槍栓拉開有點澀。他卸下來，用袖子擦了擦。
“鬼子出動了。”趙營長走過來。腰帶紮得很緊。臉上沒表情。“兩個中隊，加機槍小隊。往這邊來。”
陳望北把槍栓推回去。哢噠一聲。
“老百姓呢。”
“三百多。後山那條路，還要兩個時辰。”
“守哪。”
趙營長蹲下，撿根樹棍在地上畫。“村東口。這條溝。放近了打。”
陳望北看了一眼。溝從山腳伸過來，溝沿長著酸棗棵子。
“能守住嗎。”
“能。”
趙營長站起來拍拍土。走了兩步，回頭。
“子彈省著用。”
陳望北帶著排出去了。二十三個人，加上他。子彈每人不到二十發。手榴彈四個人分一顆。分到的那顆，鐵殼子上有銹。老劉走在前麵，腳還瘸著，棗木棍子走一步杵一個窩。李滿倉跟在後頭，槍背在左邊，槍托磕著胯骨，嘴唇在動。
“數啥。”小周問。
“子彈。十九顆。數了十遍了。”
小周沒接話。藥箱裡紗布不多了，紅汞還剩半瓶。劉大柱走在最後。他沒數。子彈裝在口袋裡，走一步響一聲。銅碰銅。
到了村東口。陳望北把人散開。劉大柱趴在最右邊，挨著一棵棗樹。棗樹剛發芽。他把槍架好，從兜裡摸出一塊窩頭，掰一半塞嘴裡，另一半揣回去。
“吃了再打。”他說。說話的時候沒看人，看著溝口。
劉大柱。河南南陽人。不愛說話。全排數他話少。吃飯蹲邊上。睡覺挨牆。擦槍低著頭。擦完就坐著。現在他趴在棗樹底下，嚼著窩頭，槍托抵在肩窩裡。
等。
風從溝口灌進來。酸棗棵子搖。棗樹的嫩芽也搖。陳望北趴著，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老劉在他左邊，煙鬥叼在嘴裡，空的。李滿倉在老劉左邊，舔了一下嘴唇，又舔了一下。
鬼子從溝口冒出來了。
尖兵兩個。端著槍，走得快。皮靴踩在乾溝裡，踩起土。後麵跟著大隊。土黃色軍裝，刺刀反光。陳望北沒喊打，手指搭在扳機上。
等。
尖兵過去了。大隊進來了。排頭的扛著歪把子。矮個子，脖子粗。陳望北槍口挪過去。準星對著矮個子的胸口。準星有一點晃。他屏住氣。準星不晃了。
“打。”
槍響了。不是一聲，是一片。矮個子機槍手往前一栽，歪把子摔出去，槍管戳進土裡。手刨了一下地，不動了。鬼子隊形亂了。有人趴下，有人往溝沿跑。喊聲四起。
陳望北打了兩槍。第二槍打中一個往溝沿爬的鬼子。鬼子爬到一半，手抓住酸棗棵子。刺紮進手裡，手心手背都是。他沒鬆開。然後手鬆了。滑下去。
鬼子開始還擊。機槍架起來了。子彈打在溝沿上，土濺起來，落了陳望北一頭。土是乾的，帶著草根。草根落在他脖子上，癢。他沒動。李滿倉在他左邊，打一槍拉一下槍栓，彈殼蹦得叮叮響。
“瞄著打。”陳望北喊。
李滿倉沒應。下一槍慢了點。老劉不緊不慢，打一槍拉槍栓裝子彈。嘴裡叼著煙鬥，空的。小周趴在後麵，剪刀握在手裡，剪刀尖對著地麵。
鬼子的機槍挪到土坎上了。子彈掃過來。打在棗樹上，樹皮炸開，白花花的木茬子露出來。劉大柱往旁邊滾了半圈，臉貼著地。擡槍，對著土坎打了一槍。
機槍頓了一下。又響了。
劉大柱又打了一槍。打完摸兜，摸出一顆子彈。銅殼子，在太陽底下發黃。他把子彈壓進去，槍栓推上。
機槍子彈掃過來。
第一顆打在棗樹上，樹皮又炸了一塊。第二顆打在劉大柱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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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不大。噗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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