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望北站起來。把石頭上那塊壓縮餅乾拿起來，掰開。分給每個人。
“吃。”
李滿倉接過來，拿在手裡，沒往嘴裡送。
“吃。吃了，明天才有力氣殺鬼子。”
李滿倉把餅乾塞進嘴裡。嚼了。嚼得很慢。腮幫子鼓著，一鼓一鼓的。
老劉接過餅乾，沒吃。看著陳望北。
“你小子想幹什麼。”
陳望北沒答。從兜裡摸出一截鉛筆頭。又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石頭是青的，拳頭大。他把石頭翻過來，找了一麵平的。用鉛筆頭在上麵刻字。一筆一劃。
大柱。德發。
刻完了。兩個字歪歪扭扭。大柱的柱字，木字旁刻淺了。德發的德字，右邊刻得擠。
李滿倉蹲在旁邊，看著他刻。手指頭在地上劃著，照著石頭上的筆畫劃。
“趙。德。發。”他念了一遍。嘴唇碰了三下。
老劉把餅乾塞進嘴裡。嚼了。咽下去。從懷裡摸出煙鬥。空的。叼在嘴裡。煙嘴被咬出了牙印。
“走吧。”
陳望北把石頭放進空間。搪瓷缸旁邊。老班長的搪瓷缸。磕掉瓷的那塊露著鐵，銹了。石頭放在旁邊。青的。上麵刻著兩個字。
老劉突然開口了。
“他懷裡還揣著中午那塊餅乾。”
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說留著晚上吃。掉下去的時候，餅乾還在懷裡。”
陳望北的手停在半空。
他想起中午。趙德發蹲在石頭邊係鞋帶。鞋帶係了又係，打兩個死疙瘩。站起來跺跺腳，沖他咧嘴笑。
“班長，這餅乾甜不甜。”
“不甜。”
“那也比糠窩窩強。”
掰一小塊塞進嘴裡。剩下的揣進懷裡。“留著，晚上再吃。”
現在天黑了。是晚上了。
趙德發沒吃上那塊餅乾。
五個人擠在一起，背靠著背。蓋著一條從空間裡拿出來的薄毯子。毯子不夠大，隻能蓋住腿，肩膀露在外麵。
夜風從山口灌進來，刮在臉上。鬆樹枝在頭頂搖，沙沙響。
沒人睡著。
李滿倉的肩膀抵著陳望北的肩膀。肩胛骨硌人。過了一會兒，李滿倉的肩膀在抖。陳望北把毯子往他那邊拽了拽。
老劉坐在最外麵，把好腿伸出去，擋風口。叼著煙鬥，煙鬥裡沒有煙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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