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扔出去。石頭落在碎磚上,彈了一下。他站起來。“副團長,俺記得,撤退的時候,你說還會回來的。現在回來了。李德勝沒回來。張根生沒回來。劉小毛沒回來。趙鐵柱沒回來。俺替他們看。”
陳望北看著他。李滿倉的腮幫子綳著,眼眶紅了,沒有淚。陳望北把手按在李滿倉肩膀上,按了一下,收回去。
“走。”
他轉身,走進城裡。身後,紅旗獵獵作響。
二娃蹲在牆根底下,機槍橫在膝蓋上。槍管上的熱氣散盡了。他把手搭在槍管上,手指頭摸過散熱片,一層一層的。孫德勝蹲在旁邊,拆開手背上的紗布看了看,燙疤一圈一圈的,白的。王福靠在牆上,從兜裡摸出一根煙,劃火柴點著了,吸了一口,煙從鼻孔冒出來。小周從巷子裡走出來,藥箱挎在肩上,蹲下打開,碘伏剩半瓶,磺胺粉一包,紗布三卷,數了一遍,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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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叔推著獨輪車從巷子裡出來,車上裝著鍋。他把車停好,蹲下來,摸出煙袋點著了。
“趙大叔,你那鍋裂紋又長了沒。”二娃問。
趙大叔把鍋翻過來看了看。裂紋停在鍋沿邊上,沒裂透。“不長了。停住了。”他把鍋翻回去。
夜裡,城裡生起火。火不大,燒的是拆下來的門闆。戰士們圍著火堆坐著。擦槍的把槍拆開了,零件攤在膝蓋上。補衣服的針紮進布裡,拉出來,再紮進去。有人靠著牆睡著了,嘴張著,呼吸很重。
二娃蹲在火堆邊上,把機槍拆開了擦。槍管卸下來,對著火光照了照,膛線磨得淺了。他用通條捅進去,抽出來,通條上沾著黑。擦乾淨了,裝回去。拉了一下槍栓,順滑的。孫德勝蹲在旁邊,把彈帶裡的子彈一顆一顆退出來,擺在油布上,又一顆一顆壓進去。壓一顆,彈帶響一聲。王福蹲在另一邊,那根煙抽完了,煙頭扔進火裡,火星蹦了一下,滅了。
李滿倉拆開腿上的紗布。傷口結了痂,按了按,硬的。他把舊紗布疊好塞進懷裡,新紗布纏上去,打結。
一個戰士蹲在火堆對麵,從懷裡摸出一雙鞋墊。布麵洗得發白,綉著花。他看了一會兒,塞回去。旁邊人問:“誰繡的。”“俺娘。她說墊這個走路不累。俺走的時候她塞給俺的。”戰士把鞋墊塞回懷裡。
另一個戰士從兜裡摸出一顆子彈殼,銅的,磨得發亮。對著光照了照,彈殼裡還帶著火藥味。“打完仗給俺兒子。他沒見過子彈殼。俺走的時候他還沒生。”
陳望北靠在牆上,手伸進懷裡,摸到搪瓷缸。缸子涼。磕掉瓷的那塊露著鐵。他沒拿出來,手指頭在缸子口上停了一下,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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