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回來了
城牆還是那道城牆，灰的，牆頭上冒著煙。城門洞子炸塌了半邊，碎磚堆了一地。一年前從這裡撤退的時候，雪在化，地是濕的，踩上去一腳泥。陳望北回頭看了一眼，說，還會回來的。
現在回來了。
李滿倉蹲在旁邊，槍靠在肩上。“副團長，一年了。”
“嗯。”
“你說還會回來的。回來了。”
二娃趴在土坎後麵，機槍架在土坎上。槍管是新換的，散熱片一層一層的。他把槍托抵實了肩窩。孫德勝蹲在旁邊，彈帶托在手裡。王福趴在另一邊，手雷擺在麵前，五顆。趙大叔把獨輪車停在土坎後麵，蹲在車旁邊，摸出煙袋叼在嘴裡，沒點。
陳望北舉起望遠鏡。城牆上，沙袋後麵架著一挺機槍，槍口對著開闊地。機槍手蹲在沙袋後麵，煙頭在暮光裡紅了一下。他把望遠鏡放下。
“二娃，十一點方向，沙袋後麵。我沖的時候，你把它壓住。”
二娃把槍口往左挪了挪，準星對著沙袋。手指頭在扳機上輕輕敲了一下，停了。
陳望北站起來。“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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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娃扣扳機。機槍響了，子彈潑上城牆，打在沙袋上，土屑亂飛。沙袋後麵的人影縮了一下。城牆上的機槍還擊了，子彈打在土坎上，土濺起來，落了二娃一頭。他沒低頭，繼續打。孫德勝托著彈帶，彈殼嘩嘩往外蹦，落在手背上，燙得他縮了一下手，又托回去。彈帶走到頭了，他拍了一下二娃肩膀，接上新彈帶。機槍又響了。
王福從側麵摸出去。貓著腰跑到一塊石頭後麵，趴下，把手雷拉開，握了兩秒，扔上城牆。手雷在牆頭上炸開，沙袋歪了一下。他又扔一顆，又炸。五顆扔完了，從李滿倉手裡接。
“還有多少！”
“最後兩顆！”
王福接過去，揣在懷裡。等城牆上又冒出人影，才摸出來扔出去。轟。沙袋炸飛了，沙子嘩嘩往下淌。機槍歪在一邊。
陳望北衝出去了。跑到城牆根底下，把繩子從腰間解下來。繩頭上係著鐵鉤，他把繩子甩上去，鐵鉤劃過牆頭，沒掛住，落下來了。接住，又甩。這回鐵鉤掛住了牆頭，拽了拽，鉤子吃住了勁。繩子在手上繞了一圈，攀著往上爬。磚縫裡摳不住手，腳底打滑，他咬著牙，手指頭摳進磚縫裡，指尖磨破了，血沾在磚上。碎土從頭頂落下來，掉在肩膀上。他不管，手換一把，腳挪一步。身體貼在牆上，一動不動。
二娃在下麵把機槍架好，槍口對著牆頭掩護。槍管從黑色變成暗紅，他把水壺裡的水倒上去，嗤的一聲，白氣升起來。槍管暗紅褪成黑色，繼續打。
陳望北翻上牆頭。腳踩在碎磚上，碎磚滑了一下，他穩住身子。一個敵人端著刺刀衝過來，刺刀尖在暮光裡發亮。陳望北側身，刺刀擦著肋骨過去，棉襖劃了一道口子，棉花露出來。他左手抓住槍管，槍管燙手，手心滋滋響。右手一槍托砸在敵人臉上，敵人往後倒，手鬆了，槍被奪過來。他把奪來的槍調轉槍口，另一個敵人從左邊衝過來，刺刀捅向他的腰。他一槍托砸在對方太陽穴上，敵人歪了一下，倒在牆頭上，又挨了一下，不動了。
身後，戰士們一個接一個翻上來。李滿倉上來了，腳還沒站穩，一個敵人從側麵撲過來。李滿倉刺刀捅出去，捅進敵人的肚子，拔出來，血順著刀槽往下淌。敵人手抓住了李滿倉的袖子，抓得很緊，然後手鬆了，滑下去。李滿倉把刺刀在敵人衣服上蹭了蹭，又捅出去一個。
二娃抱著機槍上來了。把機槍架在牆頭上，槍口對著城內。城內巷子窄，兩邊是炸塌的房子，敵人在巷子裡跑，土黃色的軍裝一閃一閃的。他扣扳機，前麵的人影倒下去，後麵的縮進巷子深處。槍管又暗紅了，水澆上去嗤嗤響。
王福上來了。蹲在牆頭上，把手雷塞進射擊孔。轟。射擊孔裡冒出一股煙。孫德勝上來了，彈帶托在手裡，彈殼已經壓滿了。
“沖！”
陳望北帶人衝下城牆。城牆內側是台階，石頭砌的，有的台階斷了，露出斷茬。他踩在斷茬上，跳下去。巷戰。
第一條巷子，兩邊是土坯房，牆被炮彈炸塌了半截。一個敵人從塌牆後麵探出頭，槍口對著巷口。二娃的機槍掃過去，土牆上濺起一排土，敵人縮回去了。王福從側麵繞過去，手雷扔進塌牆後麵，轟。一個敵人從牆後歪出來，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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