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著刀，悶哼都沒有一聲。
繼續爬。
第二個彎。
第三個彎。
管道裡的空氣越來越稀薄，帶著一股地下室特有的潮濕陰冷。
陸遠停了下來。
他感覺到了腳下鐵皮的震動頻率發生了變化。
不再是建築結構的自然共振，而是人的腳步。
很輕，很規律，是軍靴踩在水泥地麵上的節奏。
巡邏。
陸遠趴在管道裡，一動不動。
耳朵貼著鐵皮，把下方的聲音一絲一絲的過濾。
四組腳步。
兩組在走動，兩組是靜止的。
走動的那兩組，間隔大約十五秒交錯一次。
巡邏路線是個回字形，覆蓋整個走廊。
靜止的兩組，一組在左側，一組在右側。
應該是站崗的死忠憲兵，分別守在走廊兩端。
陸遠在腦子裡快速還原出下方的空間布局。
走廊總長約三十米，寬兩米。
特號牢房在走廊最深處，左側第三間。
四個守衛，兩動兩靜。
他的位置，在走廊中段的正上方。
通風口的百葉窗就在他胸口下麵。
陸遠用指尖輕輕觸摸百葉窗的鐵片。
縫隙很窄，但足夠往下看。
他把臉貼上去，一隻眼睛對準了縫隙。
走廊裡亮著慘白的日光燈管，光線刺眼。
水泥地麵擦得很乾凈，牆壁刷成軍綠色。
左邊第一間牢房的鐵門上掛著三把鎖，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
兩個巡邏的憲兵正背對著他，往走廊深處走。
步槍挎在肩上，刺刀沒有上。
走廊這一頭，一個憲兵靠在牆角的水泥柱子後麵，歪著腦袋打瞌睡。
步槍豎在腳邊，手都沒搭在上麵。
另一頭看不見，但腳步聲說明那個守衛也沒怎麼動彈。
淩晨兩點多，人的警惕性降到最低點。
陸遠從口袋裡摸出那個極小的玻璃瓶。瓶子隻有小拇指粗細，裡麵裝著灰白色的粉末。
氰化鉀揮發製劑。
軍統毒物庫的頂級貨色，皮膚接觸無害，但吸入微量粉塵，三分鐘內神經係統全麵癱瘓，心臟驟停，死狀與急性心肌梗塞完全一緻。
陸遠感受著管道裡的氣流方向。
從他這個位置吹向走廊深處，風速很弱，但足夠把粉末帶出去。
他把百葉窗最下麵一片鐵葉，用指尖輕輕掰開了一道不到兩毫米的縫。擰開瓶蓋。
手腕翻轉，粉末像一縷極淡的煙霧，順著那道縫隙飄了下去。
無色，無味，肉眼幾乎看不見。
粉塵融入走廊的空氣，隨著穿堂風往兩頭擴散。
陸遠擰緊瓶蓋，塞回口袋。
重新把眼睛貼上百葉窗的縫隙。
等。
一分鐘。
打瞌睡的那個憲兵揉了揉鼻子，打了個噴嚏。
兩分鐘。
巡邏的兩個憲兵走回來了，其中一個捂著嘴咳了兩聲，甩了甩頭，像是覺得有點暈。
兩分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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