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把德製大鎖。
每一把都是軍工級別的精密貨，鎖芯用的是防撬的十二齒雙排彈珠結構。
換個人來，拿電焊都不一定能在十分鐘之內切開。
陸遠蹲在鐵門前，左手捏著那根L形鋼絲，右手從腰間摸出第二根更細的直鋼絲。
兩根鋼絲同時插進第一把鎖的鎖眼。
左手的L形鋼絲卡住鎖芯底部，充當扭力扳手。
右手的直鋼絲探進去，指尖的觸感精準到了變態的地步。
第一顆彈珠，頂上去。
第二顆，第三顆。
手腕微微一轉。哢噠。
第一把鎖彈開了。
從插入鋼絲到開鎖，不到一秒半。
第二把。哢噠。
第三把。
哢噠。
三把鎖全部打開，總共用了不到四秒。
這就是他從刑場上那個日諜身上奪來的高級開鎖術。
在這種生死關頭，價值連城。陸遠把三把鎖一一摘下來，輕輕放在地上，沒發出一點聲響。
右手握緊軍刀，左手搭上冰冷的鐵門把手。
往下一壓。
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呻吟。
鐵門向內推開了一條縫。
一股濃到發膩的血腥味混著消毒水的氣味撲麵而來。
陸遠側身擠了進去。
牢房很小，不到八個平方。
沒有窗戶，頭頂一盞裸燈泡，瓦數很低，發出昏黃的光。
牆角一張鐵架子床，床闆上全是黑褐色的血漬。
徐鐵生就在那張床上。
四肢被粗鐵鏈鎖在床架的四個角上，呈大字型攤開。
左腿大腿根的槍傷用一塊破布胡亂裹著，滲出來的血把半張床單都浸透了。
十根手指的指甲全被拔光，指頭腫的跟紫茄子一樣。
胸口有三四個焦黑的烙印，皮肉都碳化了，翻著白邊。
但更觸目的是鬆井後來讓軍醫打的止痛針。
徐鐵生的右臂彎處紮著一根針管，固定針管的膠布都歪了。
止痛藥的效果還在，徐鐵生處於半昏迷的狀態。
腦袋歪在一邊，嘴巴半張，嘴角掛著一條幹涸的血痂。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嗬嗬的雜音，像是肺裡進了水。
陸遠站在床邊，低頭看著這張臉。
這是軍統上海站的最高指揮官。
也是當初在地下檔案室裡，親手把藤原龍一的照片拍在桌上，下達“狸貓換太子”命令的那個人。
陸遠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不恨。
不憐。
沒有半點多餘的情緒。
他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這張嘴必須永遠閉上。
陸遠把軍刀插回腰間。
不能用刀。刀傷太明顯，法醫一驗就知道是他殺。
必須乾淨。
必須像一個扛不住酷刑的老特工，在絕望中選擇了自我了斷。
陸遠從口袋裡掏出那個裝氰化鉀粉末的玻璃瓶。瓶子裡還剩下薄薄一層灰白色的粉末。
夠了。
他擰開瓶蓋，把瓶口湊近徐鐵生的嘴邊。
但沒有倒。
他停住了。
徐鐵生的嘴唇在動。
含混的，像是在說夢話。
陸遠把耳朵湊過去。
“......藤原......那個人......是藤原......”
陸遠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這老狗就算在昏迷裡，嘴裡念叨的還是這兩個字。
說明他心裡已經認定了，準備用這個名字去跟鬆井做交易。
一旦他清醒過來，麵對鬆井遞過來的金條和船票，這個名字會在三秒之內從他嘴裡蹦出來。
不能再等了。
陸遠直起身。
收起玻璃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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