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在極短的時間內徹底放大，凝固在最後那一瞬間的驚駭上。
嘴巴保持著張開的姿勢，那個沒來得及出口的名字，永遠爛在了喉嚨裡。
胸口起伏了兩下。
停了。陸遠鬆開手。
左手依舊覆在徐鐵生尚有餘溫的麵部。
金手指發動。
一股龐大的、混亂的記憶洪流，像決堤的洪水一樣衝進陸遠的大腦。
信息量太大了。
陸遠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像有兩把鎚子在裡麵輪流砸。
他咬緊牙關，強撐著沒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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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鐵生幾十年的特工生涯，所有的核心記憶，在幾秒鐘之內被強行灌入陸遠的腦子。
軍統華東區的完整組織架構。
所有在役特工的代號和真實身份。
藏在上海、南京、杭州三地的六個一級電台的精確位置。
重慶方麵最新下達的行動指令。
以及，那本讓鬆井發瘋、讓東京軍部下切腹令的——軍統新密電碼本的核心編碼邏輯。
全部到手。
陸遠從徐鐵生的屍體上收回手。
他的手在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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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那股信息洪流的衝擊還沒完全消退。
大腦像是被人用砂紙打磨了一遍，每一根神經都又疼又脹。
但這些東西的價值，大到沒法用語言衡量。
陸遠閉了兩秒眼睛。
強迫自己把那些翻湧的記憶壓下去。
現在不是消化情報的時候。
現在要做的是善後。
他睜開眼，視線掃過牢房。
鐵鏈，鐵床，血跡，止痛針管。
一切都要保持原樣。
不能有任何被闖入的痕跡。
陸遠掏出那個玻璃瓶。瓶子裡還剩最後一點粉末。
他把瓶口塞進徐鐵生半張的嘴裡，把殘餘的粉末全部倒在他的舌根和牙縫裡。
瓶子捏碎，玻璃碎片也塞進嘴裡，用徐鐵生自己的血糊住。
從外麵看，就像是徐鐵生趁看守不注意，咬碎了藏在口腔裡的毒藥瓶。
老牌特工的最後尊嚴——服毒自盡。
這個死法，在軍統和中統的高級特工裡太常見了。
鬆井見過不止一個。
他會憤怒，會抓狂，但不會懷疑。
因為他自己親眼看見過，徐鐵生在審訊時往地上吐血痰的動作。
那種老特工就算被打爛了，嘴裡也會藏著最後一粒毒藥丸的做派。
陸遠退後一步，用衣袖擦掉鐵門把手上可能留下的指紋。
最後掃了一眼。牢房裡沒有任何異常。
徐鐵生歪著脖子躺在鐵床上，嘴角滲出一絲帶著白沫的血水。
像一個熬不過酷刑、選擇自我了斷的死硬分子。
陸遠退出牢房。
把鐵門輕輕帶上。
三把德製大鎖重新掛回去，一一扣死。
鎖舌彈回鎖眼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發出三聲清脆的哢噠。
走廊裡的四具憲兵屍體還橫七豎八的躺著。
口鼻間的白沫已經開始乾涸。
陸遠踩過他們的身體，走回到通風口正下方。
雙手撐住管道邊緣，腰腹發力，整個人像一條蟒蛇一樣倒著鑽回了那個黑洞洞的鐵皮管道。腳尖勾住百葉窗的鐵片，往上一帶。
鐵片翻回原位。
兩顆螺絲從口袋裡掏出來，用軍刀的刀尖反向擰進螺絲孔。
一切恢復原樣。
陸遠開始往回爬。
第三個彎。
第二個彎。
第一個彎。
管道裡的溫度越來越高，空氣越來越悶。汗水混著鐵鏽和油汙，把整張臉糊成了一團泥。
肋骨上那道被焊接毛刺劃出的血痕，因為摩擦又裂開了，火辣辣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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