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瓦解，先是從邊緣開始，像碎紙片一樣一片片剝落，然後是中間，裂縫越來越大，黑氣越來越稀薄。
“不……不要……”筆仙的聲音變得虛弱，不再是沙啞尖銳的，而是像一個快要斷氣的老人，“我……我還有話要說……”
“說個屁！”我又掄起桃木劍。
但這次，劍靈叫住了我：“等等，讓它說。”
我的手停在半空。
黑影已經縮小到了一個人頭的大小，蜷縮在牆角，像一隻受傷的刺蝟。它的“臉”上，那雙黑洞洞的眼睛正盯著我。
“你身上……”它喘著粗氣，每說一個字都像在用盡最後的力氣，“有……鍾馗的……味道……”
“我知道。”我說，“鍾馗印記。”
“不……不隻是印記……”它的聲音變得很奇怪，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是……是他的……血脈……”
“血脈？”
“你是……鍾馗的……後代……”
我的腦子“嗡”了一下。
“後代？鍾馗不是神仙嗎？神仙也有後代？”
“鍾馗……不是天生的神仙……他是人……飛升的……他飛升之前……有妻子……有女兒……”筆仙的聲音越來越弱，它的身體越來越淡，像是一塊正在融化的冰，“你身上……流著他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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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見過他……”筆仙的聲音裡突然有了一絲懷念，一絲悲傷，“九百八十七年前……他親手……殺了我全家……但他放過了我……他說……‘你修行不易，去吧’……然後他飛升了……留下我一個人……在人間飄了九百年……”
我沉默了。
“我恨他……恨了九百年……但我也敬他……”筆仙的最後一縷黑氣正在消散，它的身體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他的後代……果然……和他一樣……二……”
“二？”
“二……”
“你是想說‘二逼’吧？”
筆仙沒有回答。它的最後一縷黑氣散盡，地上隻剩下那支刻著“九幽”的小毛筆，和一小攤黑色的、像墨汁一樣的液體。
“哥哥，”小紅飄過來，戳了戳那攤墨汁，“它死了嗎？”
“應該是……消散了。”
“它說的鐘馗的後代，是真的嗎？”
我不知道。
我是孤兒。師父說他在路邊撿到我的，用一件破道袍裹著，連個紙條都沒有。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誰，不知道我姓什麼、從哪裡來。
鍾馗的後代？
聽起來像是小說裡的情節。
“小子，”劍靈的聲音很輕，“筆仙說的是真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老子認識鍾馗。”劍靈說，“你的印記，不隻是‘傳承’，是‘血脈’。隻有鍾家的後人，才能激活鍾馗印記。”
“可我不姓鍾。”
“你姓什麼？”
“……陳。”
“那是你師父給你取的。你本來姓什麼，沒人知道。”
我蹲下來，撿起那支九幽筆。
筆桿冰涼，握在手心裡像一塊玉。筆尖上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黑氣，但很快就散了。
“哥哥，”小紅飄到我麵前，歪著頭看我，“你是鍾馗的後代，那你會不會也飛升？”
“不知道。”
“飛升了，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不會。”我把九幽筆裝進口袋，站起來，看著小紅，“我飛升也帶著你。”
“騙人，鬼不能飛升。”
“那我就留下來。”
小紅盯著我看了三秒鐘，然後笑了：“哥哥你真好騙，我說什麼你都信。”
“……”
“我是鬼，鬼最會騙人了。”
“你騙我什麼了？”
“我剛才說吃了兩個怨氣字有點撐，其實是騙你的。我一點都不撐，我還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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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小騙子。”
我伸手想戳她的額頭，手指穿過去了。
小紅咯咯地笑，在房間裡飄來飄去，紅裙子在燈光下像一團跳動的火焰。
我站在一片狼藉的404宿舍裡，看著地上的碎玻璃、牆上的裂縫、天花闆掉下來的牆皮，以及牆角那攤黑色的墨汁，長長地嘆了口氣。
“白無常，”我掏出手機發消息，“搞定了。這次真的搞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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