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瞪著我，綠油油的眼睛裡冒著火。
這時，供桌前又出現了第二個“人”。
也是一個餓死鬼，比第一個更瘦，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來，像搓衣闆。它的鼻子抽動了兩下，然後也撲了過來。
“辣條！是辣條！”
它搶過碟子裡剩下的半根，塞進嘴裡。
嚼了嚼。
“好辣！好辣！好辣！”它一邊喊辣一邊往嘴裡塞，眼淚都辣出來了——不，它是鬼，沒有眼淚，但它的眼眶裡冒出了白色的霧氣。
“你一個鬼還怕辣？”第一個餓死鬼不屑地看著它。
“我怕辣條不正經！”
“辣條有什麼不正經的？”
“萬一它是用屍油做的呢？”
“屍油比辣條貴，商家沒那麼傻。”
兩個餓死鬼吵了起來。
供桌前又出現了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不到一分鐘，供桌前排起了一條長隊。全是餓死鬼。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穿著古代的衣裳，有的穿著現代的睡衣，有的甚至光著膀子——大概是洗澡的時候餓死的。
“排隊！排隊！”我喊道，“一個一個來！”
餓死鬼們很聽話，排成一條歪歪扭扭的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供桌上那包辣條。
我把剩下的辣條全拆了，一包一包地擺在碟子裡。餓死鬼們一個一個地上來，拿起辣條，塞進嘴裡，然後做出各種各樣的表情——
有的辣得直吐舌頭，有的辣得渾身冒煙，有的辣得在地上打滾，還有的辣得直接飄了起來。
“這辣條後勁好大！”一個餓死鬼飄在天花闆上，抱著腦袋轉圈。
“下一位。”我麵無表情地喊。
一個老太太餓死鬼顫顫巍巍地走上前，拿起一根辣條，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她的眼睛亮了，臉上的皺紋似乎都舒展開了一些。
“好辣……但是好香……”她慢慢地嚼著，像是在品嘗什麼絕世美味，“我活著的時候，從來沒吃過這個……”
“您是哪一年的？”
“光緒二十三年。”
“那確實沒吃過。”我遞給她第二根，“多吃點。”
老太太吃了三根，然後她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不是變淡，是變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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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臉上的腐爛——那些黑色的、潰爛的皮膚——開始慢慢癒合。新的皮膚從傷口邊緣長出來，雖然還是灰白色的，但至少完整了。
“哥哥，”小紅飄到我耳邊，“她在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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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復什麼？”
“她生前的樣子。”
我仔細看。確實，老太太的臉不再是一堆爛肉，而是一張完整的、蒼老的、但至少像人的臉。她的眼睛也不再是空洞的黑洞，而是有了眼白、有了瞳孔。
“我……我變好了？”老太太摸了摸自己的臉，聲音裡帶著哭腔，“三百年了……我第一次……不覺得疼了……”
“辣條還能治這個？”我愣住了。
“小子，”劍靈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辣條是人間食物，帶著煙火氣。煙火氣對餓死鬼來說，不隻是食物，還是‘葯’。它們因為長期吃不到東西，身體腐爛、魂魄受損。煙火氣可以修復它們的魂魄。”
“所以辣條能治餓死鬼？”
“不隻是辣條。任何人間食物都可以。但辣條味道重，效果最好。”
我看著供桌前越排越長的隊伍，又看了看口袋裡僅剩的兩包辣條。
“那個……各位，辣條快沒了。今天就到這裡，明天再來行不行？”
餓死鬼們齊刷刷地看向我，幾十雙綠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光。
“不行。”
“我們餓了三百年了。”
“今天不吃到飽不走。”
“你開道觀的，怎麼能摳門？”
我被圍在中間，手裡攥著最後兩包辣條，進退兩難。
“各位，各位！聽我說！我不是摳門，我是真窮。你們看我這道觀，屋頂漏雨、牆皮掉灰、連大門都關不嚴實。我要是富裕，我能隻供辣條嗎？我供滿漢全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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