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道觀的時候,我發現了一件比見鬼更可怕的事。
道觀的供桌上,供品沒了。
不是被偷了,是被我吃了。
前幾天師父留下的那幾個乾癟的蘋果、半塊發黴的蛋糕、還有一碟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瓜子,都被我在半夜餓得睡不著的時候摸黑吃掉了。蘋果雖然皺了,但還能吃;蛋糕雖然長了綠毛,但把毛刮掉也能湊合;瓜子雖然受潮了,但嗑起來還是香的。
問題是——那是供品。
供品是給祖師爺和過往神靈的。你吃了供品,就等於從神仙嘴裡搶食。
“哥哥,”小紅飄在供桌旁邊,歪著頭看空蕩蕩的碟子,“神仙會不會生氣?”
“應該……不會吧。他們又不真吃。”
“那你擺在這裡幹嘛?”
“就是……意思意思。”
“意思意思是什麼意思?”
“就是走個形式。”
小紅想了想:“那神仙也太好騙了。”
“不是好騙,是慈悲。神仙不跟我們凡人計較。”
我正說著,供桌上突然亮了一下。不是燈泡那種亮,是一股淡淡的、金色的光,從供桌的桌麵泛起來,像水麵上的漣漪。
然後,一個聲音在我腦海裡響起——不是劍靈的,不是白無常的,是一個很古老的、很威嚴的、像從地底深處傳來的聲音。
“陳二狗,你吃了本尊的供品。”
我的腿一軟,差點沒跪下。
“那……那個……祖師爺?您……您在啊?”
“本尊一直都在。”
“那您平時怎麼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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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沒有必要。”
“那現在怎麼有必要了?”
“因為你吃了本尊的供品。”
我咽了口唾沫。“那個……祖師爺,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餓了。您看,我這道觀窮得叮噹響,連泡麵都隻能吃半包。您要是生氣,我明天給您買新的供品,買好的,買貴的,買……”
“不必了。”那個聲音打斷了我,“本尊不食人間煙火。”
“那您要什麼?”
“本尊要你記住——供品不是給神仙吃的,是給鬼吃的。”
我愣了一下。“給鬼吃的?”
“神仙不食煙火,鬼才食。供桌上的東西,名義上是供神仙,實際上是布施給過往的遊魂野鬼。你吃了供品,遊魂野鬼就沒得吃。它們餓了,就會來找你。”
我的後背一涼。“找我幹嘛?”
“找你討吃的。”
那個聲音消失了,供桌上的金光也滅了。
我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半個蘋果核——那是昨天晚上啃剩下的。
“哥哥,”小紅飄到我麵前,“那個聲音說的遊魂野鬼,會來嗎?”
“應該……不會吧。道觀有祖師爺保佑,鬼進不來。”
“可是你剛才把供品吃了,祖師爺生氣了。”
“他不是生氣,他是提醒我。”
“那他為什麼不直接保護你?”
“因為……因為我理虧。”
小紅歪著頭,似懂非懂。
我嘆了口氣,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去廚房翻東西。廚房裡什麼都沒有——米缸是空的,麵缸是空的,冰箱裡隻有半瓶老乾媽和兩根蔫了的黃瓜。
“連個饅頭都沒有。”我蹲在冰箱前,雙手抱頭。
“哥哥,”小紅飄過來,“你不是有辣條嗎?”
“辣條是零食,不能當供品。”
“為什麼不能?神仙不吃,鬼吃。鬼又不挑食。”
我猶豫了一下。辣條當供品?這要是傳出去,我陳二狗的臉往哪擱?別的道士供三牲、供鮮果、供美酒,我供辣條?
“試試嘛。”小紅把辣條從我的口袋裡掏出來——她碰得到我的東西,因為她想碰的時候就能碰到,“反正也沒別的。”
我接過辣條,撕開包裝,擺在供桌上的空碟子裡。
紅油油的辣條,散發著誘人的香味——那種工業化的、充滿味精和辣椒精的、不健康但讓人慾罷不能的香味。
“祖師爺,您別見怪。弟子窮,隻有這個。您要是覺得寒磣,就當我沒供。您要是覺得還行,就……就笑納。”
供桌沒有反應。
我鬆了口氣,轉身準備去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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