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裡？”我以為自己聽錯了，“你把那麵小鏡子吃了？”
小柔點了點頭。那張歪歪扭扭的臉上，表情說不上是痛苦還是滿足。“我……想變成……鏡子裡的……樣子……吃了它……就能……永遠……留在鏡子裡……”
“誰跟你說的？”
“一個人……一個沒有臉的人……”
又是那個沒有臉的東西。
我深吸一口氣，把桃木劍舉起來。劍身上的符文在黑暗中發出淡淡的光，但小柔沒有後退。她不怕桃木劍——也許是因為她已經不是普通的鬼了，她和那麵鏡子融為了一體。
“小子，”劍靈的聲音響了起來，“你不能用劍打她。她的本體是那麵小鏡子，你把衣櫃鏡砸了也沒用。她還會跑到別的鏡子裡去。”
“那怎麼辦？”
“讓她自己照鏡子。讓她看到自己真實的樣子。”
“她不是一直在照嗎？衣櫃鏡裡就是她自己。”
“不是這種鏡子。”劍靈說，“你要讓她看到‘她想要成為’的那個自己。”
我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最後一張快遞單——沒錯，我又用快遞單畫了符。這次用的不是辣條油，是紅墨水，從小賣部老闆娘那兒借的。畫的是師父筆記裡記載的一種偏門符咒，叫“映心符”，據說能讓照鏡子的人看到自己內心最渴望的樣子。
我從沒試過，因為師父在筆記旁邊寫了一行小字：“此符效力不穩定，輕則無效，重則反噬，慎用。”
但今晚沒有別的辦法了。
我把快遞單貼在衣櫃鏡的右上角，咬破手指，在符咒中央按了個血印。
符咒亮了一下。不是金色的光，是粉紅色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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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柔，”我後退一步，對著鏡子說，“你看看自己。”
小柔擡起頭，看向鏡子。
一開始她的表情是恐懼的——也許她怕看到自己那張扭曲的臉。但漸漸地，恐懼消失了，變成了困惑。
“這……是我？”
鏡子裡的她變了。
歪鼻子正了，尖下巴圓了，腫嘴唇薄了。她的臉不再是那種整容過度的塑料感，而是一種自然的、健康的、帶著少女紅潤的好看。不是網紅臉，不是明星臉，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但讓人覺得舒服的臉。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鏡子裡的人也摸了摸臉頰。
“這是我……以前的樣子……”她的聲音不再沙啞，變得清亮起來，“我想起來了……這是我十八歲的樣子……還沒整容的時候……”
“好看嗎？”我問。
“好看……”她哭了，但這次眼淚是從眼睛裡流出來的，清澈的、透明的，順著臉頰滑下來，“原來我本來就這麼好看……我為什麼要整容……”
“因為有人告訴你，你不夠好看。”
她點了點頭。“那些……整容醫院的廣告……朋友圈裡的照片……還有……那個沒有臉的人……他說……我可以變得更美……”
“他騙了你。”
“我知道……現在知道了……”
她的身體開始變淡。不是消散的那種淡，是像褪色一樣，從濃到淺，從實到虛。鏡子裡的那張臉越來越清晰，鏡子外的她越來越模糊。
“陳道長，”她的聲音變得很輕，像風吹過耳邊，“謝謝你。”
“不用謝。你把那麵小鏡子吐出來就行。”
她笑了。那是一個很自然的、沒有任何修飾的笑。
然後她張開了嘴。
不是裂開的那種張，是正常地張開。一麵銀色的小鏡子從她嘴裡慢慢飄出來，懸在半空中，轉了兩圈，落在地上。
“叮——”
清脆的聲音。
小柔的身影徹底消失了。衣櫃鏡裡隻剩下我和李半仙和小紅的倒影——正常的那種。
李半仙長出一口氣，差點癱在地上。“我的媽呀，嚇死我了。她走了？”
“走了。”
“那麵小鏡子呢？”
我蹲下來，撿起那麵銀色的小鏡子。背麵刻著一朵花，花瓣中間有一個很小的符號——一隻眼睛。
金色眼睛。
和那枚徽章上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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