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紅醒來的時候，我正坐在她床邊啃黃瓜。
不是我想啃黃瓜，是道觀裡實在沒別的吃的了。辣條昨天發完了，泡麵上周就沒了，冰箱裡的半瓶老乾媽前天被我拌飯吃了，剩下的就隻有李半仙昨天送的三根黃瓜——說是自己種的，其實一看就是菜市場買的最便宜的那種，蔫了，皮都皺了。
“哥哥，你在吃什麼？”
“黃瓜。”
“好吃嗎？”
“不好吃。但能填肚子。”我把最後一口塞進嘴裡，擦了擦嘴，“你做夢了嗎？”
小紅從被子裡坐起來，頭髮亂得像雞窩。她揉了揉眼睛，點了點頭。
“又夢到那麵牆了？”
“嗯。”
“還有那個符號？”
“嗯。”
“還有人讓你畫嗎？”
小紅擡起頭看著我，那雙黑漆漆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害怕，不是困惑，更像是一種認命。就像你知道自己得了治不好的病，醫生告訴你結果的時候，你反而平靜了。
“哥哥，我是不是和那個鬼王有關係？”
我沒有直接回答。從口袋裡掏出那枚金色眼睛徽章，放在她手心裡。
“你見過這個嗎？”
她低頭看了看，搖了搖頭。“沒見過。但夢裡那個人胸前別著一個，金色的，發光的。”
“那個人長什麼樣？”
“看不清。臉是糊的，像被什麼東西擋住了。但他說話的聲音很好聽，像唱歌一樣。”小紅想了想，“他叫我‘小柔’。”
小柔。
鏡中鬼的名字。
我的手指攥緊了床單。“他還說了什麼？”
“他說，‘小柔，你該回家了’。”小紅的眼神變得很空，像是在回憶一個很遙遠的夢，“我說我家在城西紡織廠家屬院，他說不是那個家，是另一個家。在地底下。”
地底下。
鬼王的封印就在地底下。
“小紅，你老實告訴我。”我盯著她的眼睛，“你是不是鬼王派來的臥底？”
小紅歪著頭，很認真地想了想。
“臥底是什麼？好吃嗎？”
“……不是吃的。”
“那是什麼？”
“就是……潛伏在敵人內部的人。不對，鬼。就是表麵上幫我，其實是替鬼王做事。”
小紅盯著我看了三秒鐘，然後“噗嗤”一聲笑了。
“哥哥你好傻。我要是臥底，你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也許你是在等時機。”
“什麼時機？”
“等我放鬆警惕。”
小紅從被子裡飄出來，懸在我麵前，雙手叉腰，表情很嚴肅。“陳二狗同誌，我鄭重聲明：我不是臥底。我是你從遊樂場撿回來的迷路小鬼。我喜歡吃辣條，喜歡看動畫片，喜歡趴在你肩膀上睡覺。我不知道什麼鬼王，不知道什麼封印，也不知道那個符號是什麼意思。我就是小紅。”
她說完，還衝我敬了個禮。
我被她這一套整得有點懵。
“你這些詞跟誰學的？”
“李半仙。他昨天教我說的，說以後你懷疑我的時候就用這套話術。”
“…………”
李半仙。又是他。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走到門口。李半仙正蹲在隔壁院子裡刷牙，滿嘴白沫，看到我出來，沖我揮了揮手。
“李半仙！”
“唔？”他含著一口泡沫，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
“你教小紅那些話什麼意思？”
他吐掉泡沫，擦了擦嘴，很坦然地說：“防患於未然。你遲早會懷疑她的，不如我先教她怎麼回答。”
“你怎麼知道我會懷疑她？”
“因為你是道士。道士的職業病就是懷疑一切。”他端著牙杯走過來，隔著牆頭看著我，“但你懷疑她之前，先看看她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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