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用“假”字來掩飾，它還是死。閉上眼睛，心跳停止，呼吸停止，魂魄離開身體——誰知道還能不能回來？白無常說能，但白無常是鬼。鬼說的話，能全信嗎？
“哥哥。”小紅伸出手，握住我的手指。涼絲絲的，但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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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我陪你去。你死了我也在。你活了我也在。”
“我死了你就見不到我了。”
“那我就去陰間找你。”
“你本來就在陰間。”
“那我就去更深的地方找你。”
我把藥丸放進嘴裡。
苦。不是一般的苦，是那種從舌尖苦到舌根、從舌根苦到喉嚨、從喉嚨苦到胃裡的苦。我想吐出來，但嘴巴不聽使喚了。舌頭麻了，嘴唇麻了，整張臉都麻了。
然後困。
不是熬夜那種困，是整個人從裡到外被抽空了的困。眼皮像灌了鉛，往下沉。身體像陷進了棉花裡，往下墜。耳朵裡嗡嗡響，像有很多人在很遠的地方說話。
“哥哥……”
小紅的聲音越來越遠。
“陳二狗……”
白無常的聲音也越來越遠。
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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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粹的、濃稠的、像墨汁一樣的黑暗。
沒有聲音，沒有氣味，沒有溫度。我漂浮在黑暗裡，沒有上下左右，沒有前後高低。我甚至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身體。也許魂魄就是這樣的——沒有形狀，沒有重量，隻是一個“存在”。
“哥哥。”
聲音從很遠的方傳來，像一根細線穿過黑暗，綁在我身上。
“哥哥，你醒醒。”
有人在拍我的臉。冰涼的、小小的手，一下一下地拍。
我睜開眼。
小紅懸在我麵前，臉對著臉，鼻子差點碰到我的鼻子。
“哥哥！你醒了！”
“我……在哪？”我坐起來——不，是飄起來。我發現自己沒有坐在任何東西上，而是懸浮在半空中，離地麵大概半米。地麵是灰色的石闆，一塊一塊的，縫隙裡長著黑色的苔蘚。
“酆都。”白無常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我轉頭。
他站在我旁邊，還是那身黑色風衣、白色高帽的打扮。但周圍的景色變了。不是道觀，不是城西，不是任何一個我去過的地方。
天空是灰紅色的，像傍晚的晚霞，但沒有太陽。雲是黑色的，很低，像是隨時會壓下來。遠處有建築——黑色的、高聳的、像塔一樣的建築，屋頂是尖的，上麵掛著紅色的燈籠。更遠處有一條河，河水是黑色的，平靜得像一麵鏡子，河麵上飄著幾艘小船，船頭點著白色的燈。
空氣裡有一股香味，像燒香的味道，又像煮熟的米飯的味道。
“別聞。”白無常拍了一下我的肩膀，“那是陰間的食物散發出來的味道。聞多了也會上癮。”
我捂住鼻子。“你不是說不能吃不能喝嗎？聞都不行？”
“聞可以，但別聞太久。”
小紅飄在我身邊，好奇地四處張望。“哥哥，這裡好漂亮。”
“漂亮？”
“你看那些燈籠，紅色的，多好看。”
我仔細看。那些燈籠確實好看，紅色的，在灰黑色的背景下像一顆顆跳動的心臟。但燈籠下麵掛著的不是穗子，是一串一串的紙錢。風一吹，紙錢嘩啦嘩啦響，像很多人在小聲說話。
“白無常，我師父留的東西在哪？”
“城隍府。跟我來。”
他走在前麵，我飄在後麵——沒錯，飄。我沒有腳踩在地上的感覺，整個人像氣球一樣浮著，稍微用力就能往前移動。小紅飄在我旁邊，比我熟練多了，還轉了個圈。
“哥哥你好笨，飄都不會。”
“我死才死了幾分鐘，不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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