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的日記在我枕頭底下壓了三天。每天晚上睡覺前我都拿出來翻一遍，翻到最後一頁那兩個“酆都”字，然後合上，關燈，閉眼，睡不著。
酆都。地府的首都。閻王爺住的地方。活人去了回不來的地方。
但我得去。師父說那裡有人能幫我。幫我什麼？幫我搞定那口井裡的東西？幫我控製鍾馗印記？還是幫我還清道觀欠的那三萬水電費？他沒寫，我就隻能自己去問。
第四天晚上，白無常來了。
這次他沒敲門，直接出現在我床邊。我睜開眼的時候，一張白得發青的臉正對著我，距離不到十厘米，帽子上“一見發財”四個字差點戳到我鼻子上。
“我操！”我從床上彈起來，腦袋撞到了牆，“你就不能正常點出現？！”
“我按門鈴了。”白無常指了指大門口的方向，“你沒聽見。”
“我睡著了怎麼聽見？！”
“你是道士，道士睡覺也應該保持警惕。”
“我是D級道士！D級！你說的！”
白無常沒接話。他往後退了一步，從袖子裡掏出一個信封，扔到我床上。
“什麼？”
“邀請函。”
我打開信封。裡麵是一張黑色的卡片，比功德卡厚一些，上麵印著燙金的字：
“茲邀請陳二狗先生前往酆都一敘。憑此卡可獲臨時入境資格，有效期二十四時辰。逾期不歸，後果自負。”
下麵是落款：“酆都城隍府。”
“城隍府請我？”我翻來覆去看了看，“我一個D級道士，城隍爺請我幹嘛？”
“不是城隍爺請你。是有人托城隍爺轉交的。”白無常坐到床邊的椅子上，翹起二郎腿，“你師父在酆都給你留了東西。城隍府代管，需要你本人去取。”
“什麼東西？”
“不知道。但城隍爺親自保管的，應該不是辣條。”
我盯著那張黑色卡片，手指摩挲著燙金的字。二十四時辰。四十八小時。兩天。
“怎麼去酆都？”
白無常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瓷瓶，白底青花，瓶口用紅布塞著，像古代裝葯的瓶子。
“吃了這個。”
我接過瓶子，拔開紅布塞，倒出一顆藥丸。黑色的，圓溜溜的，聞起來有一股苦味，像黃連。
“這是什麼？”
“假死葯。”
“……”
“吃了它，你的心跳會停止，呼吸會停止，體溫會降到室溫。看起來跟死了一模一樣。然後你的魂魄會離體，跟著我去酆都。”白無常伸出一根手指，“二十四小時。過了二十四小時，藥效過了，你的魂魄會自動回來，身體會復活。”
“如果回不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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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真死了。”
我把藥丸放回瓶子裡，擰緊瓶蓋。“那我的花唄怎麼辦？”
白無常愣了一下。“什麼？”
“花唄。我欠著花唄呢。我要是‘死’了，花唄誰還？”
“你都快死了還惦記花唄？”
“那是信用問題。我陳二狗活著可以窮，死了不能欠債。”
白無常盯著我看了三秒鐘，然後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平闆，在上麵劃拉了兩下。“你花唄欠多少？”
“三千八。”
“我幫你墊上。等你回來還我。”
“你一個無常，哪來的人間貨幣？”
“陰司有外匯儲備。”
“……行。”
我把瓷瓶裝進口袋，站起來，穿上道袍，把桃木劍掛在腰後。小紅從影子裡探出頭，睡眼惺忪的。
“哥哥，去哪？”
“酆都。”
“那是什麼地方？”
“地府的首都。閻王爺的地盤。”
小紅想了想。“那裡有辣條嗎？”
“地府沒有辣條。”
“那有動畫片嗎？”
“也沒有。”
“那去幹嘛？”
“取東西。師父留給我的。”
小紅撇了撇嘴，縮回影子裡。“那你快去快回。我在家等你。”
“你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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