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勉強。但你師父留的東西，你得去拿。東西在無歸墟，不過河拿不到。”
我猶豫了。
小紅從我影子裡飄出來，看著那條黑色的河。
“哥哥，我陪你過去。”
“你陪我？”
“我是鬼，我不怕河裡的東西。”
“我也不怕。我就是……不太會遊泳。”
老頭插了一句：“不用遊泳。坐我的船。”
我看了看那艘小船。木頭做的，看起來用了很多年，船身的木闆有些地方已經朽了，用麻繩纏著。船頭的白色燈籠在風中晃來晃去，藍色的火苗忽明忽暗。
“這船能坐嗎？”
“能。坐了三百年的鬼，沒翻過。”
“那行吧。”
我走上船。船晃了一下，我差點摔進水裡。小紅飄在我旁邊，笑出了聲。
老頭站在岸上，用竹篙撐了一下，船離了岸。
黑色的河水平靜得像一麵鏡子，船劃過的時候，船頭推開兩道細細的波紋，向兩邊擴散。我坐在船中間，小紅飄在我旁邊，白無常在岸上揮手。
“早點回來！別過夜！”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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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往河心走。
忘川比我想象的寬。從岸上看隻有二十米，到了河心才發現，兩邊都變得很遠。灰紅色的天空倒映在黑色的水麵上，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水。船頭的藍色燈籠是唯一的光源，照出一小片明亮的水麵，能看到水下很深很深的地方。
有東西在遊。
灰白色的影子，一條一條的，在深處緩緩移動。
“水下那些是什麼？”我問。
“沉在忘川裡的鬼魂。”老頭的聲音很平靜，“生前罪孽太重的，投不了胎。就在水下漂著。”
“它們會翻船嗎？”
“不會。它們怕燈籠。燈籠裡的火是業火，燒罪孽的。靠近就會被燒。”
我看著那些灰白色的影子。它們在水下圍成了一個圈，繞著船遊，但不敢靠近。燈籠的光照到的地方，它們就退開；光照不到的地方，它們就聚攏。
“哥哥，你看那個。”小紅指著水下。
一個很大的影子。
比其他的大很多。不是灰白色的，是黑色的，和河水融為一體，但能看到輪廓。很長，很粗，像一條巨蟒，又像一條龍。它從船底遊過，船身晃了一下。
“那是什麼？”我的聲音有點抖。
老頭的竹篙停了一下。“那個東西，比鬼王還老。忘川形成的時候，它就在了。”
“它叫什麼？”
“沒有名字。知道它名字的人都死了。”
船又晃了一下。更劇烈。
水下的那個巨大黑影從船底遊過，我能看到它的身體——一節一節的，像蜈蚣，但每節都有牛那麼大。它的頭在船頭方向浮出來一點，我看到了它的眼睛。不是金色的，是白色的，沒有瞳孔，像兩顆發光的珍珠。
它看著船頭的燈籠。
燈籠裡的藍色火苗跳了一下。
黑影沉下去了。
水麵恢復了平靜。
老頭繼續劃船，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你不怕？”我問。
“怕。但怕也得劃。這是我的活。”他把竹篙插進水裡，攪動了一下，“你師父以前坐過我的船。那個黑影也出來了。你師父對著它喊了一嗓子，‘看什麼看，沒見過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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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然後呢？”
“然後黑影就走了。大概是被你師父醜到了。”
我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出來了。
不是因為哭，是河麵上的風太大了，吹得眼睛疼。
“到了。”老頭把竹篙插進河底，船停了。
前麵是一片霧。白色的、濃稠的、像棉花一樣的霧。霧的後麵什麼都看不到，隻有灰白色的一片。
“霧後麵就是無歸墟。”老頭說，“你師父留的東西在裡麵。你自己進去拿。我在這裡等你。”
“你不進去？”
“我進不去。無歸墟隻對活人開放。我是鬼，進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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