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閉眼，你看了就是看了。”
“…………”
我把那個黑色紙卷從記憶裡往外推了推，翻開第八個投訴。
“投訴人：趙小毛。投訴內容：下輩子不想當人了，想當一隻貓。訴求：投胎到寵物通道。備註：投訴人生前是貓奴，養了七隻貓，死後最想念的是家裡的橘貓。”
我批：“可以。寵物通道在輪迴司東側，排隊時間較短。但需注意：投胎為貓後，壽命較短，約十五至二十年。且無法保證投胎到原主人家。”
寫到這裡，我加了一句：“建議投訴人慎重考慮。當貓雖然不用上班，但要做絕育。”
阿福看到最後一句，笑出了聲。“你加這個幹嘛？”
“善意提醒。”
“你是來搞笑的吧？”
“我是正經投訴科員。”
他搖了搖頭，把紙卷扔進“已處理”筐。
第九個紙卷。
“投訴人：王建國。投訴內容：投胎排隊期間，隔壁鋪位的鬼魂打呼嚕太響，影響休息。訴求：換鋪位。備註：投訴人已連續失眠七十二天——不對，鬼不需要睡覺，但他說‘睡不著’。”
我批：“鬼魂不需要睡眠，不存在‘失眠’問題。投訴人的不適感可能源於心理因素。建議：佩戴耳塞。耳塞可在奈何橋東側小賣部購買，五功德一副。”
阿福看了一眼。“你連廣告都打上了？”
“幫地府創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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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王爺知道了會給你加薪的。”
“一周一功德，加也加不到哪去。”
第十個紙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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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訴人：林秀英。投訴內容：奈何橋的管理員態度不好，罵她‘老不死的’。訴求：管理員道歉。備註：投訴人已九十歲，生前是小學教師，退休後一直在社區做義工。死後排隊投胎，被管理員罵了。”
我批：“管理員行為不當，已通報批評。責令當麵向投訴人道歉。補償：插隊三名。”
阿福看了，點了點頭。“這個處理得好。有溫度。”
“我是道士，也是人。人有溫度。”
“你是活人，當然有溫度。我們是鬼，沒有。”
我看了他一眼。阿福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小眼睛裡，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阿福，你死多久了？”
“三百多年了。”
“想投胎嗎？”
“想。但排不上。我生前是個廚子，給人做飯的時候下毒，毒死了三個人。雖然不是故意的——我把砒霜當鹽放了——但功德扣了很多。現在排在倒數第五。”
“倒數第五？比那個偷稅漏稅的CEO還靠後？”
“他倒數第三，我倒數第五。他比我壞。”
我笑了。阿福也笑了，歪嘴更歪了。
笑完以後，我繼續翻投訴信。第十一個、第十二個、第十三個……一直到第四十六個。全部處理完，已經過了五個時辰。
我伸了個懶腰，把筆放下。
“阿福，今天還有嗎？”
“沒了。明天還會有。每天都有。”阿福把處理完的紙卷捆好，塞進文件櫃，“投訴科就是這樣。永遠處理不完。因為永遠有人不滿意。”
“那你做了三百年，不煩？”
“煩。但煩也得做。總得有人做。”他關上櫃門，轉身看著我，“陳道長，你知道你為什麼被調來投訴科嗎？”
“因為餅狀圖的顏色？”
“不。因為閻王爺想讓你看看地府的另一麵。不是通緝榜上的S級逃犯，不是忘川水下的巨大黑影，是這些普通的、瑣碎的、雞毛蒜皮的投訴。孟婆湯太鹹，奈何橋太堵，投胎排隊太久。這些才是地府的日常。”
我沉默了。
“你師父以前也來過投訴科。”阿福說。
“我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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