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閻王爺寫PPT的第三天，我被調崗了。
原因很簡單——有個鬼魂投訴我。不是投訴我工作態度不好，是投訴我做的餅狀圖太醜。“那個紫色的區塊，看著像淤青，我看了以後心理不適。”鬼魂在投訴信裡寫道。閻王爺看了信，沉默了很久，然後對我說：“你去投訴科吧。那裡適合你。”
“投訴科是幹嘛的？”
“處理鬼魂的投訴。孟婆湯太鹹、奈何橋太堵、投胎排隊太久，都歸你們管。”閻王爺指了指走廊盡頭的一扇小門，“去吧。那邊缺人。”
我抱著自己的東西——一支筆、一遝紙、還有小紅——走到那扇小門前。門上掛著一塊木牌，上麵寫著“鬼魂投訴科”五個字，字是紅色的，但褪色了，看起來像乾涸的血跡。
推開門。
裡麵是一個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間，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文件櫃。桌上堆滿了紙卷，有的卷著，有的散著，有的被揉成一團。牆角有一個紙簍，紙簍裡塞滿了投訴信，溢出來了，掉在地上，踩滿了腳印。
桌子後麵坐著一個人——不，不是人。是一個小鬼，穿著灰色的製服，頭上戴著一頂瓜皮帽，臉圓圓的，眼睛很小，鼻子很大，嘴巴是歪的，像被人揍了一拳。
“新來的？”他擡頭看了我一眼。
“嗯。陳二狗。”
“我叫阿福。”他指了指對麵的空椅子，“坐吧。你之前幹嘛的？”
“給閻王爺寫PPT。”
“寫PPT的來投訴科？你犯什麼事了？”
“餅狀圖的顏色被投訴了。”
阿福笑了，歪嘴更歪了。“行。投訴科歡迎你。我們這兒什麼都缺，就是不缺奇葩。”他從桌上拿起一遝紙卷，分成兩半，一半推給我。“這是今天的投訴。你先看看。處理不了的叫我。”
我打開第一個紙卷。
上麵寫著：“投訴人：無名氏。投訴內容：孟婆湯太鹹。訴求：換一碗淡的。備註：已換過三次，仍嫌鹹。建議：讓投訴人自己加鹽。”
我拿起筆，在下麵批了一行字：“建議駁回。孟婆湯配方為地府統一標準，不可隨意調整。如投訴人堅持，可自備調料。”
阿福湊過來看了一眼。“你批得也太敷衍了。”
“那該怎麼批？”
“你應該寫：‘經檢測，孟婆湯鹽分含量符合地府食品安全標準GB-666-陰間版。投訴人的味覺可能存在問題，建議去奈何橋東側第三間醫務室檢查。’”
“……你們這流程這麼正規的？”
“地府也是法治社會。”阿福把紙卷拿過去，重新批了一遍，然後扔進“已處理”的筐裡。
我打開第二個紙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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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訴人：李翠花。投訴內容：奈何橋太堵，排了三天還沒上橋。訴求：增加橋麵寬度，或者增設第二座奈何橋。備註：投訴人已在橋頭排隊七十二小時，情緒激動，曾試圖插隊，被管理員製止。”
我在下麵寫：“建議駁回。奈何橋寬度受忘川河麵限製，無法擴建。增設第二座奈何橋需天庭批準，目前天庭失聯，無法辦理。”寫到這裡，我停了一下。天庭失聯。這四個字在地府的公文裡出現，像是某種默認的事實。
阿福又湊過來。“你這回批得不錯。但最後那句‘天庭失聯’刪掉。不能寫。”
“為什麼？”
“因為寫了就要解釋，解釋就要調查，調查就要寫報告，寫報告就要加班。你想加班？”
“不想。”
我把“天庭失聯”劃掉，改成“暫無法辦理”。
第三個紙卷。
“投訴人：張偉。投訴內容：投胎排隊太久。訴求：插隊。備註：投訴人自稱生前是某上市公司CEO，身家過億，要求VIP通道。”
我批：“投胎排隊順序按生前功德排序，不以財富論。投訴人生前偷稅漏稅，功德為負，排在倒數第三。建議：耐心等待，預計排隊時間：一百二十年。”
阿福看了一眼，點了點頭。“這個批得好。這老小子之前投訴過八次了，每次都被駁回。他就是不死心。”
“他都已經死了，怎麼還不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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