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小紅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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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以後，蘇檀又來了。她換了一身道袍，青色的，袖口繡著銀色的雲紋。腰後別著短劍，頭發盤起來了，用一根木簪別著。看起來不像昨天那個蹲在牆角哭的女孩了。她走進院子，看到我坐在台階上，手裡攥著天師印。
“想好了？”
“想好了。十五晚上，進藏經閣，念名字，開天門，去天庭。”
“小紅呢？”
“跟我去。”
蘇檀看了一眼我腳邊的影子。影子裡，小紅的輪廓蜷縮著，紅裙子從黑影裡透出來。“她還沒恢複。你去天庭，帶她是送死。”
“不帶她，她一個人在道觀，天師府的人會來抓她。”
“她可以在天師府。我看著她。”
我看著蘇檀。金色的眼睛，黑眼圈比昨天更重了。“你剛當天師，一堆事。你顧得過來？”
“顧得過來。天師府有密室，藏在藏經閣下麵。當年張道陵建的，專門藏重要的人和物。心魔都找不到，天師府的人更找不到。”
“小紅願意嗎？”
“你問她。”
我低頭看著影子。“小紅，你出來。”
影子動了一下。小紅從影子裡飄出來，坐在我旁邊。她的臉色還是很白，但比前幾天好了一些。紅裙子的顏色也深了，從粉紅變成了水紅。
“哥哥，我不去天師府。我要跟你去天庭。”
“天庭危險。”
“道觀也危險。天師府也危險。去哪都危險。但跟你在一起，不怕。”
蘇檀蹲下來，平視小紅。“小紅，你哥哥去天庭，不是去玩的。他是去救師父。他師父在天牢裡，被天帝關著。天帝沒有臉，沒有心，不怕辣條，不怕表情包。你哥哥能不能活著回來，都不知道。你去了，他還要分心照顧你。”
“我不要他照顧。我照顧他。”
“你連飄都費勁，你怎麼照顧？”
小紅低下頭。她的手指絞著裙角，絞了一圈又一圈。
“姐姐，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累贅？”
蘇檀沉默了一會兒。“你不是累贅。你是他的牽掛。牽掛太重，飛不高。”
小紅的手停了。她抬起頭，看著蘇檀。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
“那我不去了。我在天師府等。等哥哥回來。”
蘇檀伸出手。小紅猶豫了一下，把手放在她手心裡。蘇檀握住了。她的手是暖的，和天師的不一樣。天師的手是冷的，蘇檀的手暖。
“小紅，你跟著我。沒人敢動你。”
“你 guarantee？”
蘇檀愣了一下。“什麼？”
“就是保證。”
“我保證。”
小紅鬆開手，轉向我。她從口袋裡掏出那根紅繩——之前係在我手腕上的那根，昨晚睡覺的時候她又解下來了，說是“怕我弄丟了”。她把它重新係在我的手腕上，打了一個結。
“哥哥，這個你戴著。裡麵是我的願力。你燙的時候，它能幫你。”
“你自己留著。”
“我還有。分了一點點給你。”珠子裡的紅色光點在晨光裡一閃一閃的。“你到了天庭，把它放在胸口。它能保護你。”
“保護我什麼？”
“保護你不變成鐘馗。你是陳二狗。不是別人。”
我摸了摸她的頭。涼的，軟軟的，像秋天的風。“小紅，等我回來。”
“你一定要回來。不然我天天在你道觀裡哭，把你的香客都嚇跑。”
“你是鬼，本來就嚇人。”
“我嚇人，但我哭更嚇人。你要是不回來，我就哭。哭到道觀塌了。”
她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了。透明的，涼的，滴在青石板上。石板是灰的，水是清的，落上去，像一滴露水。然後，從石板的縫隙裡，長出了一朵花。很小，白的，花瓣隻有四片。花蕊是黃的，像一小團火。小紅愣了一下。她蹲下來，看著那朵花。
“這是什麼？”
“花。”蘇檀說。
“我知道是花。什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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