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斬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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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的天從來沒有亮過。灰蒙蒙的雲層壓得更低，像一塊臟棉花，快要掉下來。廣場上的石板是灰色的，縫隙裡長著枯草，草是黑的，像燒過的。斬仙台就在廣場中央，圓形的，比周圍的平地高出一截。台邊豎著幾根柱子，柱子上刻滿了符文，發著暗紅色的光。光不是連續的，是一閃一閃的，像心跳。師父跪在高台下麵。不是跪，是被綁著。他的手腕被鐵鏈吊在柱子上，腳踝也被鎖住了。鐵鏈是黑的，和天師右手上的裂縫一樣的黑。心魔的侵蝕。
“師父！”我喊了一聲。
他抬起頭。亂頭發，滿臉胡茬，眼睛陷進去了。嘴角沒有西瓜籽了，乾裂的，有血痂。他看到我，瞳孔猛地放大。
“二狗？！你不該來！”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玻璃。
“師父，我來救你了！”
“你先救你自己吧！”
斬仙台周圍，原本空蕩蕩的廣場上，突然出現了人影。一個，兩個，三個……從地下冒出來的，從牆裡走出來的，從天上飄下來的。穿著各色衣服，有盔甲，有道袍，有官服。他們站在斬仙台周圍，圍成了一個圈。眼睛是黑色的。沒有眼白，沒有瞳孔，隻有一片漆黑。像鷹的眼睛，但更多，更密。他們看著我和師父，不動，不說話，像一排排雕像。
“這些是被心魔控製的神仙。”劍靈的聲音很弱，但很清楚，“打不過。跑。”
“師父在台上。”
“你救不了他。你自己都會搭進去。”
我看著師父。他跪在高台下麵，鐵鏈勒進手腕，皮膚發黑。但他還在看我。他的眼睛是亮的，和那些被控製的神仙不一樣。
“二狗，你聽師父說。斬仙台的陣眼在台中央，天帝的腳印。用你的印記踩上去，陣法會停一瞬間。然後你跑。不要回頭。跑到南天門，從那裡回人間。”
“那你呢？”
“師父走不了了。師父的身體已經被心魔侵蝕了。手黑了一半，腳也黑了。再過幾天，心臟就黑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右手的指甲已經黑了，和天師一樣。“二狗，師父對不起你。欠你的學費，還不上了。”
“我不要學費。我要你。”
“要不了。師父已經爛了。”
我從腰後拔出桃木劍碎片。纏著膠帶的那幾塊，在手裡像一把破石頭。劍靈沒說話，但碎片在發燙。
“老煙槍，你有電嗎？”
“有一點。夠打一下。”
“那就打一下。”
我衝向斬仙台。那些被控製的神仙動了。他們像被線牽著的木偶，同時轉過身，朝我走來。腳步很整齊，像一個人。最前麵的那個，穿著金色的盔甲，手裡拿著一把長矛。矛尖是黑的，發著暗光。他刺過來。我側身一閃，矛尖擦過道袍，劃了一道口子。第二個，穿著道袍，拿著一把劍。劍是銅的，生鏽了。他劈過來。我用桃木劍碎片擋了一下。碎片炸開一道金光，他被彈飛出去，撞在柱子上，不動了。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越來越多。我砍、劈、刺、擋。金光一片一片地炸。他們一個一個地倒。但倒了一個，又來兩個。倒了兩個，又來四個。
“老煙槍，快沒電了！”劍靈的聲音越來越弱。
“再撐一下！”
我衝到斬仙台邊。離師父隻有三步遠了。他的手被鐵鏈吊著，手腕已經黑了。他看著我的眼睛，搖了搖頭。
“二狗，別過來。”
“我不過去，怎麼踩陣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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