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白無常的深夜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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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道觀的時候已經快半夜了。李半仙在櫃台後麵打瞌睡，頭一點一點的，像雞啄米。小紅還在供桌上看動畫片，iPad的藍光照在她臉上，把白色的皮膚襯得更白了。她看到我回來，摘下一隻耳機。
“哥哥，你回來了。那個女人家真的有鬼？”
“沒有鬼。她老公出軌了。”
“那你去乾嘛？”
“收錢。”我掏出那兩百塊，放在供桌上。小紅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下。
“錢好臟。”
“錢都臟。”
我走進臥室，把桃木劍碎片解下來掛在床頭。碎片還是那幾塊，用膠帶纏著，劍靈沒說話。他還在天庭，說要在那邊看著新天道。不知道他一個人在那冷不冷。
躺下。閉眼。天花板上的裂縫還在，從這頭裂到那頭。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裂縫上，像一道乾涸的河床。我盯著裂縫看了很久，眼皮越來越沉。
然後白無常出現了。
他沒敲門，沒打電話，直接就蹲在我床邊的地上。穿著一身白袍子，帽子歪了，上麵“一見發財”四個字都歪了。他的臉比平時更白，像在水裡泡了一夜。手在抖，不是冷，是氣。
“陳二狗。”他叫我的名字，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你下次能不能敲門？”我從床上坐起來，頭發全塌在臉上，扒拉了幾下才露出眼睛。
“敲了。你沒聽見。”
“我睡著了怎麼聽見？”
“你是道士，道士睡覺也應該保持警惕。”
“我是一級道士。一級道士也要睡覺。”
白無常沒接話。他從袖子裡掏出一遝紙，扔在床單上。紙是黃的，上麵密密麻麻寫著字。我拿起來湊近看，是表格。名字、出生日期、死亡日期、死因。有些名字的死亡日期被劃掉了，旁邊用紅筆寫了新的日期。
“這是什麼？”
“生死簿的複印件。陰司技術部剛打出來的。”白無常又從袖子裡掏出一支手電筒，打開，照在紙上。“你看這一行。”
他指著中間的一個名字。張翠花，女，七十二歲，死亡日期是三天前，死因是心臟病。但死亡日期被劃掉了，改成了一百年後。旁邊寫著紅字：“已修改，審批通過。”
“張翠花是誰？”
“一個老太太。三天前心臟病發作，送到醫院，心跳停了。醫生都準備宣布死亡了，她又活了。現在在家吃嘛嘛香，能扛一百斤大米上五樓。”
“這不是好事嗎？”
“好事個屁。你看這個。”他翻到第二頁。李國強，男，三十五歲，死亡日期是昨天，死因是車禍。死亡日期被劃掉了，改成了明天。旁邊寫著紅字：“已修改，審批中。”
“審批中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有人正在改，還沒改完。這個李國強昨天應該出車禍死，但沒死。他明天會死。不是車禍，是別的。生死簿上寫著‘意外’，但沒寫什麼意外。”
我盯著那個紅字。“誰在改生死簿？”
白無常把手電筒關了，房間裡暗下來。隻有窗外的月光，和供桌上小紅iPad的藍光。她的動畫片還沒關，佩奇還在跳。
“我要是知道，就不來找你了。”
“那你怎麼知道生死簿被篡改了？”
“閻王爺發現的。他每天看生死簿，看了一千年。哪個名字在哪個位置，他閉著眼都知道。這兩天他發現好幾個名字不對勁。該死的沒死，不該死的要死。而且改的手法很專業，不是普通人乾的。”
他把那遝紙收起來，塞回袖子裡。又從另一個袖子掏出一個東西——一張照片，黑白的，邊角發黃。照片上是一個男人，穿著道袍，站在道觀門口。嘴角掛著西瓜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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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師父。
“你上次偷看生死簿殘頁，是不是你乾的？”白無常盯著我。
“我是那種人嗎？”
“你是。”
“我偷看殘頁是為了找鬼王的名字。我沒改生死簿。我也不會改。你教過我嗎？”
白無常沉默了一會兒。“不是你。”
“當然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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