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進入夾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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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到1樓的時候，門開了。大廳裡擠滿了鬼魂，都是來換辣條的。兌換點窗口前排著長隊，隊伍彎彎曲曲，從大廳延伸到門口，又從門口拐到街上。一個老太太鬼魂擠到我旁邊，手裡拿著一把功德硬幣，銅的，摞得很高，她握不住，硬幣從指縫裡掉出來，滾到地上，叮叮當當。她彎腰去撿，腦袋差點撞到我的膝蓋。我繞過她，走出大廳。
街上的人更多了。辣條當貨幣的第一天，所有人都在搶購。賣辣條的攤位前排著幾十個人的隊，隊伍一動不動，因為前麵的鬼魂在討價還價。一個穿長袍的老頭舉著一根辣條，對著人造太陽的光看，看了半天，問攤主“這根辣條是不是受潮了”。攤主說“沒受潮，就是這麼軟”。老頭說“軟的不好吃”。攤主說“那你買硬的”。老頭說“硬的在哪”。攤主說“明天才有”。老頭說“那我明天再來”。後麵的人罵他，他不理，把辣條放回攤位上，走了。
我穿過人群，走到奈何橋頭。孟婆還在舀湯，隊伍排得比早上短了一些，但還是長。她看到我，用勺子指了指橋對岸。
“你去輪回井？”
“去。”
“白無常跟你說了？”
“說了。”
“綁安全繩。”
“知道。”
橋上的鬼魂走得慢，我繞不過去，隻能等。等了大概一炷香，輪到我過橋。孟婆舀了一碗湯遞給我。“喝。”我說我是活人，不用喝。她說活人也得喝，不然不讓過。我接過碗，仰頭喝了一口。鹹。很鹹。喉嚨像被鹽醃了。我把碗還給她，擦了擦嘴，走上橋。
橋麵是青石板的，被無數鬼魂踩了幾千年，石板磨得光滑，像鏡子。能照見自己的臉。我低頭看著石板裡的自己，臉是灰白色的，和旁邊的鬼魂差不多。橋下的水麵有氣泡冒出來，咕嘟一聲，氣泡裂開，一隻手從水裡伸出來。手指很長，指甲是黑的，在水麵上劃了一下，留下一道波紋。我加快腳步。橋不長，幾十米，走了幾十步就到了對岸。
對岸有一條小路，鋪著碎石，兩邊是荒草地。草是灰的，齊腰高，草葉上有露水。露水是黑的，踩上去鞋底濕了。小路的儘頭是一扇鐵門，門開著，門板上掛著一把鎖，鎖是開的。門裡麵是一塊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口井。輪回井。
井口不大，直徑大概一米五。井沿是石頭的，磨得很光滑，上麵刻著符文。符文是金色的，很淡，像快沒電的燈泡。井口周圍圍著鐵柵欄，柵欄上掛著一根繩子，麻的，拇指粗，一頭係在柵欄上，一頭垂進井裡。繩子是濕的，水滴順著繩子往下淌。
白無常站在井邊，穿著白袍子，帽子摘了，夾在腋下。他手裡拿著一個手電筒，黑色的，很大，像工地用的那種。他看到我，把手電筒遞給我。
“拿著。下麵黑。”
“你下去嗎？”
“我下不去。我是鬼。鬼進夾縫，會被吸進去出不來。”
“那你幫我拉著繩子？”
“繩子是給你用的。你下去，找到你師父，把繩子係在他身上，我在上麵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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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過手電筒，按了一下開關。光柱很亮，照在井壁上，井壁是磚頭的，磚縫裡長著青苔，青苔是黑的。光柱往下移，照不到底。井很深，手電筒的光在深處散了，變成一團模糊的白色。
“輪回井下麵是什麼？”我問。
“夾縫。一個沒有時間、沒有空間的地方。”
“聽起來像黑洞。”
“黑洞有引力。夾縫沒有。隻有虛無。”
我把手電筒別在腰後，手抓住繩子。繩子是濕的，冰涼的，麻刺紮進手心。
“白無常，如果我下去了上不來怎麼辦？”
“那我就在上麵等著。等到下周三。下周三你還不來，我就自己去黑市，把你師父的魂魄碎片買回來。”
“你有錢？”
“我把辦公室賣了。”
我愣了一下。“辦公室是公家的，你能賣？”
“不能。但我可以把裡麵的東西賣了。電腦、椅子、文件櫃。湊夠了。”
我沒說話。抓住繩子的手又攥緊了一點。
“白無常，你數到三，我就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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