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記在魂魄裡。記憶是魂魄的一部分。他們把我的記憶賣光了，我的魂魄就不完整了。不完整的魂魄，印記也會碎。碎了，他們就拿不到鑰匙。”
“那你也碎了。”
“師父已經碎了。”
他鬆開我的肩膀，往後退了一步。石板的邊緣就在他腳後跟，再退一步就會掉下去。
“二狗，你該走了。繩子還在上麵。白無常在等你。”
我盯著他的眼睛。黑色的，瞳孔深處的金色光點還在閃。
“師父，你還記得你欠白無常多少煙錢嗎？”
他想了一下。“不記得了。記不清了。記憶被賣了幾塊，記不住了。”
“你欠他五百包。”
“那你還。你是他徒弟。父債子還。”
“你欠李半仙的勞務費呢？”
“也你還。”
“你欠道觀的水電費呢？”
“都是你還。”
我從腰後拔出桃木劍碎片。碎片是涼的，沒有光。劍靈不在，劍身沒有溫度。
“師父，你欠我的學費呢？你還。”
師父愣住了。他看著我手裡的桃木劍碎片，看著碎片上纏著的膠帶，看著膠帶下露出的木紋。
“你還沒畢業。”
“我畢業了。蘇檀給我發了一級道士證書。我把證書賣了，換你的記憶碎片。”
師父的嘴角動了一下。左邊比右邊高。
“一級道士？你？”
“嗯。免試。”
“天師府以前沒有免試。蘇檀改的？”
“她改的。專門給我批的。”
師父笑了。笑得很輕，沒有聲音，但嘴角的弧度很大。
“蘇檀是個好孩子。”
“她現在是天師了。”
“知道。我在夾縫裡看到了。她站在天師府門口，穿著青袍子，腰後別著短劍。馬尾辮，和以前一樣。”
遠處傳來一聲巨響。不是爆炸，是撕裂。像布被撕開的聲音。我轉頭看去。手電筒的光柱掃過虛空，照到了一個巨大的東西。黑色的，在旋轉，像漩渦。漩渦的邊緣有光，不是金色的，是黑色的光。光在旋轉，把周圍漂浮的碎片吸過去。碎片碰到漩渦的邊緣，碎了。碎成粉末，被吸進漩渦裡。
“那是什麼？”我的手電筒光柱在晃。
“吞噬者。夾縫裡的東西。它吃記憶碎片。吃多了會變大。變大了就吃更多。”師父的聲音很平靜。“它以前很小，隻有一個拳頭大。現在有房子大了。”
“它會把你也吃了？”
“不會。我蹲在這裡不動，它看不到我。它隻吃會動的東西。”
“碎片在動。”
“碎片在飄。飄也是動。”
漩渦離我們越來越近。它的邊緣已經擴散到離我們不到一百步的地方。被吸過去的碎片越來越多，有的很小，像指甲蓋，有的很大，像臉盆。碎片在漩渦邊緣碎裂的聲音很脆，哢哢哢，像踩碎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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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狗，走。”
我抓住繩子。繩子從頭頂垂下來，濕的，涼的。
“師父，你等著。下周三之前，我來接你。”
“你不用來接我。你把記憶碎片買回來就行。買回來，我的魂魄完整了，自己會回來。”
“你 guarantee？”
他愣了一下。“什麼？”
“你 guarantee 會回來。”
師父看著我。黑色的眼睛裡，金色光點閃了一下。
“我 guarantee。”
我拉住繩子，往上爬。每爬一步，繩子就晃一下。手電筒別在腰後，光柱亂晃，照在石板上，照在師父身上，照在那個越來越近的黑色漩渦上。師父蹲回石板邊緣，雙手抱著膝蓋，低下頭。頭發垂下來，擋住了臉。
我爬了大概一刻鐘，頭頂出現了光斑。圓形的，很小，像一枚銅錢。光斑越來越大，從銅錢變成紐扣，從紐扣變成硬幣，從硬幣變成碗口。白無常的臉在光斑裡探了一下。
“陳二狗！你還活著？”
“活著！”
“找到你師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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