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說。
我低頭看打神鞭。鞭身上的符文全滅了。鐵鏈有幾節裂了，裂縫裡流出黑色的液體。不是黑水，是血。粘稠的，像膠水，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不冒煙，隻是滲進石板的縫裡，像水滲進沙子裡。
我舉起鞭子，又抽了一下。鞭身在空中甩開，鐵鏈嘩啦，抽在屠的臉上。鞭尖打在它的嘴角，嘴角裂了一道口子，不深。但打神鞭斷了。從鞭柄下麵第三節裂開，鐵鏈一節一節地斷開，掉在地上，叮叮當當。鞭柄還握在手裡，鞭身碎了，碎片散了一地，有鐵的，有木頭的，有符文的碎片。
屠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手指上沾了黑水，不是血，是它自己的。
“你的鞭子斷了。”
“值了。”我把鞭柄扔在地上。
“值什麼？你斷了我的角，我自己會再長。你什麼都沒得到。”
“得到了你嘴角那道口子。”
屠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疼，是肌肉抽動。它抬起手，朝我抓過來。手指很長，指甲是黑的，指甲縫裡有黑泥。我側身閃開，手指擦過道袍，布料被撕了一道口子。我又閃開第二次，手指抓在我身後的牆上，牆被抓出一個洞，磚頭碎了，碎石掉在地上。第三次我沒閃開。手指抓住我的肩膀，捏住了。疼。骨頭哢哢響，像是要裂了。我倒吸一口氣，抬起腳踹在屠的膝蓋上。它沒動。我又踹了一腳，還是沒動。
“你的腿沒用。你的劍斷了。你的鞭子也斷了。你還有什麼？”
什麼也沒有。桃木劍碎片在腰後，沒有劍靈。辣條在口袋裡，沒拆封。手心的傷口又裂了，血滴在屠的手指上。它低頭看著我的血，血是紅色的，不是黑色。
“你的血是熱的。”
“你的手是涼的。”
屠鬆開手。我蹲在地上，左手捂著右肩。肩膀還能動，骨頭沒斷，但疼。
“陳二狗，你師父的魂魄碎片在下周三拍賣。你來。你不來，我們賣給別人。你來了，也買不起。你沒有任何機會。”
“你話太多了。”
我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那包辣條，拆開，拿出一根，塞進嘴裡。嚼了兩下。辣。很辣。眼淚辣出來了。
“你吃辣條壯膽？”屠問。
“吃辣條補充體力。”
我嚼完一根，把包裝袋塞回口袋。從腰後拔出桃木劍碎片，握在手心裡。碎片是涼的，沒有光。
“陳二狗，你的劍沒有靈。你打不動我。”
“打得動。隻是慢。”
我朝屠衝過去。碎片舉過頭頂，朝它的臉砸下去。它沒有躲。碎片砸在它的額頭上，碎成了兩半。不是劍碎，是碎片碎了。從中間裂開，變成兩塊，掉在地上，叮叮當當。我的手空了。屠低頭看著地上那兩塊碎片，又抬頭看著我。
“你還有什麼？”
“沒了。”
屠抬起手，朝我的頭抓過來。手指越來越近，指甲是黑的，能看到指甲蓋上的裂紋。然後屠的手停了。不是它自己停的，是有人從後麵拉住了它的手腕。白無常站在屠的身後，白袍子，帽子歪了，手裡拿著哭喪棒。棒子上的銅錢已經掉光了，隻剩一根光杆。光杆頂在屠的後背上，屠的身體僵住了。
“白無常，你怎麼來的？”
“走樓梯。一層一層下來的。”
“你的哭喪棒沒銅錢了，有用嗎？”
“沒用。但能頂一下。”
屠的手臂動了一下，掙脫了白無常的手。白無常退後幾步，哭喪棒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屠轉過身，看著白無常。金色眼睛裡沒有表情。它抬起手，朝白無常的頭抓過去。我從口袋裡掏出那枚銅錢——地府央行的紀念幣，閻王爺給的。我把它彈出去，銅錢在空中旋轉，打在屠的手腕上。銅錢碎了，碎成粉末，飄在空氣中，像灰。屠的手歪了一下，沒抓到白無常的頭，抓到了他的肩膀。白無常的肩膀被捏住了，他咬著牙，沒出聲。我衝過去，抱住屠的手臂，用力往後拉。它不動。我又拉了一下，還是不動。屠的另一隻手舉起來，朝我的頭抓過來。
然後它停了。不是被我拉停的，是它自己停的。它抬起頭，看著大廳的頂部。頂部是空的，什麼都沒有。但它看著那裡，看了很久。然後鬆開手，白無常摔在地上，肩膀腫了。我也鬆手，退後幾步。屠轉過身，往大廳深處走。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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