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地府送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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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檀走了以後，我在道觀待了兩天。身體養好了，手心的傷口結痂了，癢，但不能抓。小紅每天趴在供桌上看動畫片，李半仙每天做飯，粥和鹹菜，偶爾加個雞蛋。第三天，白無常發消息來：來地府，吃頓飯。我問什麼飯，他說送別宴。我說我又不走，他說你下周來黑市，也算是來，先送別，下周再迎接。
我回道觀後院，捏著通幽錢，默念“酆都”。假死。這次熟練了，沒有胃裡翻江倒海，隻是眼前一黑，身體往下墜，然後腳踩到了石板。酆都，灰紅色的天，人造太陽不亮了，說是燈泡壞了，在修。白無常站在奈何橋頭，白袍子換了新的，帽子上“一見發財”四個字是金線的，反光。他旁邊站著黑無常，黑袍子，黑帽子，帽子上是“天下太平”四個字，銀線的，也反光。黑無常手裡拿著哭喪棒，棒子上的銅錢是新的，一顆一顆，磨得發亮。孟婆沒在橋頭，她的攤位收了，鍋搬到橋旁邊的空地上，鍋下麵架著柴火，柴火剛點上，煙很大。
“陳二狗，來了？”白無常招手。
“來了。吃什麼？”
“火鍋。地府特產。冥界火鍋。”
孟婆蹲在鍋前麵，往灶裡添柴。火苗從鍋底竄出來，舔著鍋底。鍋裡的湯是紅的，不是血的紅，是辣椒的紅。辣味飄過來，嗆得我眼睛酸。
“孟婆，這火鍋底料是你熬的？”我走過去。
“我熬的。加了孟婆湯，吃完忘事。”
“那我不吃了。”
“騙你的。加的是辣椒。”她站起來，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把乾辣椒，扔進鍋裡。辣椒在紅湯裡翻滾，沉下去，浮上來，沉下去。
黑無常靠在橋欄杆上，哭喪棒杵在地上，銅錢嘩嘩響。他看著白無常，白無常看著他。兩個人不說話。
“老黑，你最近忙嗎？”我湊過去。
“忙。抓鬼。上個月抓了一百三十個。白無常抓了一百二十個。他輸了。”
“抓鬼還比賽？”
“比。有績效。”
白無常從口袋裡掏出那根沒點的煙，叼在嘴裡。“老黑，你績效高，年終獎多。你請客。”
黑無常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布袋，布袋是布的，舊了，邊角磨毛了。他把布袋扔給白無常，白無常接住，打開。裡麵是銅錢，功德幣，摞得很整齊，用紙卷著，像陽間的硬幣卷。白無常抽出一卷，拆開，銅錢嘩啦散在桌上。桌子是臨時搭的，木板架在兩條長凳上，上麵鋪了白布，白布上有辣條油印子。
“夠了。夠買辣條了。”白無常把銅錢卷塞進口袋，布袋扔回給黑無常。
孟婆把鍋蓋蓋上，從旁邊搬出一摞碗。碗是陶的，粗糙，沒上釉。碗底有字，刻的“孟”字，筆畫很粗。她一碗一碗地擺，擺在桌上。又擺筷子，筷子是竹的，舊了，有的彎了。
“坐。吃。”孟婆說。
白無常坐下來，黑無常坐下來。我也坐下來。凳子不夠，孟婆從攤位下麵抽出一個木箱，倒扣著，坐在上麵。她的圍裙上全是辣條油的印子，洗不掉了，印子疊印子，紅的黑的，像抽象畫。
鍋蓋開了，湯滾了。紅油在表麵轉圈，辣味更濃了，嗆得我咳嗽。孟婆用勺子攪了攪，從鍋底撈起一根辣椒，辣椒煮爛了，皮和肉分離，皮卷著，肉散在湯裡。她把辣椒扔回鍋裡，舀了一勺湯，倒在碗裡，遞給我。
“嘗嘗。”
我接過碗，吹了吹，喝了一口。辣。很辣。喉嚨像被火燒了一下。眼淚辣出來了。
“夠不夠辣？”孟婆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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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那就好。上次特派員來，說不夠辣。我說地府的辣是陰辣，不是陽間的辣。他說陰辣也是辣。我說那你多喝幾碗。他喝了一碗，臉紅了。鬼的臉也會紅。”
白無常夾了一筷子菜，放進鍋裡涮。菜是白菜，葉子綠，梗白。他在鍋裡攪了幾下，夾出來，白菜燙軟了，葉子卷起來，滴著紅油。他把白菜塞進嘴裡，嚼了兩下。
“陳二狗，你下周進黑市，小心特派員。他的分身你見過，本體更厲害。”
“怎麼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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