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國依舊一言不發。
整整兩天，審訊室換了三撥人，軟硬兼施，他始終低著頭，像塊浸了水的木頭，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聽不見。周策坐在桌前，筆錄本上依舊一片空白，這種零口供的僵局，他幹刑偵這麼多年，也少見。
劉東那邊倒是撐不住了。
從被帶回隊裡開始，他就哭哭啼啼，把知道的事一股腦倒了出來——沈建國怎麼找他幫忙、怎麼讓他冒充趙美琴發朋友圈、怎麼把死者的衣服交給他偽裝行蹤。可一觸及殺人的核心問題，他就死死咬住一句話：我真不知道他殺了人，我隻是幫忙。
“我就幫他送了石灰水泥，他說地下室漏水，我哪能想到是用來封屍體的？”劉東抹著眼淚，翻來覆去都是這套說辭。
林硯沒有參與審訊。
她一個人，重新回到了沈建國的家。
地下室的警戒線還沒拆，黴味與石灰味混在一起，嗆得人喉嚨發緊。林硯彎腰鑽過警戒線，打開強光手電筒，光柱在空曠的地下室裡掃過。屍體已經被移走，地麵留著一個半米深的土坑，破碎的水泥塊堆在牆角，白色的石灰粉末散落得到處都是。
空氣裡，除了腐敗殘留的腥氣、石灰的澀味，還飄著一絲極淡、極苦的味道——中藥味。
林硯蹲下身，手電筒光穩穩照在坑壁上。
土層切麵整齊，能清晰看出澆築層次：最底下是結塊的生石灰，中間是水泥層，最上方是回填的碎土。她盯著中間夾層看了很久，忽然伸出手指，從石灰與水泥的縫隙間，摳下一小塊深色的土塊。
土塊裡混著一些乾枯、發黑的碎渣，質地堅硬，像是植物風乾後的殘留物。
林硯放到鼻尖輕嗅。
中藥味，瞬間濃了好幾倍。
她沒說話，把土塊裝進證物袋，又在坑壁另外四個位置，找到了相同的碎渣，一一封存。
回到法醫中心，林硯直接進了實驗室。
她把碎渣倒在白紙上，用鑷子一點點剝離、清理。渣子已經幹透發硬，卻依舊能分辨出原本的形態——片狀、塊狀，邊緣不規則，明顯是藥材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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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挑出一塊相對完整的，放在顯微鏡下。
鏡頭裡，植物纖維、斷裂的細胞壁、結晶狀顆粒清晰可見。
林硯對照中藥圖譜逐一比對，半小時後，她拿起電話，直接撥給周策。
“查出來了，是生川烏、生草烏、蟾酥，都是劇毒。”她聲音平靜，“趙美琴不是被勒死的，是先被毒殺。”
周策在電話那頭頓了半秒：“確定？”
“確定。”林硯看著檢測數據，“這幾味葯混合，0.2克就足以緻命。坑壁裡的藥渣，夾在石灰和水泥中間，說明是屍體放置時從身上脫落的——她被埋下去的時候，體內已經充滿烏頭鹼。”
周策沉默幾秒，語氣沉了下來：“我現在申請二次屍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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