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春燕突然徹底沉默了。
在此之前，她還能有問有答，哪怕語氣平淡、眼神麻木，至少還會開口辯解。可從那天早上開始，她像是把自己整個人封進了一層看不見的殼裡，無論誰問、問什麼，都再也不肯吐出一個字。
周策是第一個去提審的。他本打算把補藥裡檢出烏頭鹼殘留的報告直接攤在她麵前，把最後一層遮羞布撕開。可推開門進去，劉春燕就安安靜靜坐在椅子上，雙眼緊閉，腰背挺得筆直，像一尊不會動的雕塑。
周策喊了她的名字，一聲、兩聲、三聲。
她沒有任何反應，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
“劉春燕，別裝糊塗。”周策的聲音沉了幾分，帶著審訊室裡特有的壓迫感。
麵前的人依舊紋絲不動，呼吸平穩，不像是暈厥，也不像是抗拒，更像是……徹底放棄了交流。
周策耐著性子，把證據一條條念出來。藥材販子的證詞、出租屋裡搜出的生川烏、吳德明體內的毒理報告、兩枚出現在毒藥材袋子上的指紋、補藥袋底部的微量毒素。每一條都清晰、紮實、環環相扣。
可劉春燕始終閉著眼，一言不發。
半個小時過去，審訊室裡隻剩下牆上掛鐘單調的滴答聲，白晃晃的燈光打在她臉上，照得臉色一片灰白。周策最終停下問話，盯著她看了很久，沒再勉強，轉身走了出去。
下午換年輕民警小王進去，結果一模一樣。
劉春燕依舊保持著同一個姿勢，閉眼、沉默、不食、不動、不上廁所，像徹底與這個世界斷了聯繫。
晚上林硯進去，情況也沒有任何改變。
她坐在劉春燕對麵，安靜地看著對方，可十幾分鐘過去，劉春燕連眼睛都沒有睜開一次。
這種狀態，一連持續了四天。
律師被家屬委託過來會見，隔著玻璃說了十幾分鐘，劉春燕目光空洞，沒有任何回應。看守所的管教按時送飯，飯菜放在她麵前，直到涼透，她也沒有動過一下。所裡請來醫生做身體檢查，各項指標都正常，沒有傷病，沒有虛脫，更沒有精神異常，醫生最後隻給出一句結論：她是主觀上拒絕一切溝通。
到第五天上午，周策把林硯叫到了辦公室。
辦公室裡沒開燈，光線有些暗，桌上堆著厚厚的卷宗和筆錄。周策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著桌麵，神色疲憊。
“你再去一趟吧。”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這幾天，她隻對你有過一點反應，別人誰都不行。”
林硯擡起頭，看著他：“我去，她也未必會開口。她現在已經把自己完全封閉起來了。”
“試試。”周策語氣很輕，卻很堅定，“有些東西，別人撬不開，也許你能。”
林硯沒有再多說，起身拿起桌上的筆錄夾，轉身走向審訊室。
厚重的鐵門推開，白光依舊刺眼。劉春燕還是坐在那個熟悉的位置，比幾天前瘦了一圈，臉頰微微凹陷，頭髮顯得更加花白，可她的腰桿，依舊挺得異常筆直。
林硯在她對麵坐下，沒有立刻說話，也沒有拿出任何證據。
她就那樣安靜坐著，看著劉春燕緊閉的雙眼，聽著審訊室裡單調到讓人窒息的鐘聲。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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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劉春燕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的目光有些渙散，落在林硯身上，沒有敵意，沒有恐懼，也沒有愧疚，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麻木。
林硯依舊沒有開口。
又沉默了片刻，劉春燕先動了動嘴唇，沙啞乾澀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響起，微弱得幾乎要被鐘聲蓋過去：
“你來幹什麼？”
林硯看著她，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沒有審問，沒有指責，更沒有說教，隻是像兩個普通人一樣，輕輕說了一句：
“我有個女兒，八歲。”
劉春燕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
一直麻木空洞的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
“她跟著她爸爸生活。”林硯繼續說，聲音很輕，“我工作忙，一年見不上幾次麵。有時候想她想得睡不著，就隻能拚命幹活，讓自己忙到沒有力氣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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