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西市東區，晚上十一點四十。
李強把電動車往路邊牙子上一靠，車座早磨得發亮，硌得尾椎骨發疼。他摸出手機，屏幕亮得晃眼——最後一單，東湖花園12號樓304，一份臘味煲仔飯加冰可樂。送完這單，今天的四十單就齊了，能多掙八十塊。
他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困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從早上八點跑到現在，除了中午在巷口啃了碗八塊錢的清湯麵，連口水都沒顧上喝。腰僵得像塊木闆，腳蹬在踏闆上發麻，小腿肚子還在抽筋。
“再熬會兒，”他對著自己念叨，“送完回去睡六個小時，明天七點還得接早班。”站長說這個月單量沖得上去，能多拿兩千塊提成。他得攢錢給老家的媽治病，還得給弟弟攢學費，不敢歇。
他把手機揣回磨破了邊的外賣箱側袋，擰動車把，電動車嗡一聲竄出去。
街上沒什麼人了，店鋪捲簾門都拉得死死的，門口堆著打包好的垃圾袋，被風吹得嘩啦響。路燈是那種老式鈉燈，黃黃的，照得馬路像鋪了層舊報紙。偶爾有輛計程車飛過去，尾燈紅得像血，轉眼就沒影了。
東湖花園在城東老城區，路窄得隻能過一輛電動車，路燈也暗，像蒙了層灰。李強白天送過幾次，晚上還是頭回。拐進巷子的時候，他掃了一眼兩邊的樓——有的亮著燈，有的黑得像窟窿，拚起來像塊破補丁。
路不平，電動車顛了一下，後座的外賣盒咣當響，他趕緊扶了扶，生怕湯灑了被投訴。
12號樓在最裡麵，靠著一堵牆，牆外是片荒地，野草長得比人高，風一吹沙沙響，像有人在暗處喘氣。
他把車停在樓下，拎著外賣往樓裡走。樓道燈壞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他摸出手機開了手電筒，一步一步往上爬。樓梯上扔著煙頭、破塑料袋，踩上去窸窣響，像踩在碎玻璃上。牆上貼滿小廣告，開鎖、通下水道、辦證，一層疊一層，膠都發黑了。
三樓，304。
他喘了口氣，擡手敲門。
沒人應。
再敲，還是沒動靜。
李強低頭看手機，地址沒錯。他給客戶打了個電話，通了，沒人接。
“操。”他罵了一句，唾沫星子濺在手機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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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樓道裡等了五分鐘，又打一遍，還是沒人接。他想了想，在APP上點了“已送達”，拍了張門牌號照片傳上去——反正送到了，接不接是客戶的事，總不能在這兒耗到天亮。
他拎著外賣下樓，走到二樓拐角，聽見上麵有開門的聲音。
他回頭看，一個人站在304門口，黑乎乎的，看不清臉，隻能看見個模糊的輪廓。
“外賣？”那人聲音悶悶的，像含著東西。
李強說：“是，304的？”
那人點點頭。
李強又爬上去，把外賣遞給他。那人接過去，低頭看了一眼，從兜裡摸錢。
“不用，線上付過了。”李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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