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策接到報案時，是上午九點。辦公桌上的咖啡還冒著點餘溫，他剛簽完一份協查通報，手機就響了——湖西市城東派出所轉來的失蹤警情。
失蹤的騎手叫李強，二十五歲，跑外賣三年了，昨天晚上送完最後一單後，就再也沒人聯繫上他。報案的是他的合租室友小馬，也是同平台的外賣員，兩人擠在東區城中村的一間次臥裡。
小馬坐在刑警隊的詢問室裡，屁股在硬塑料椅上挪了又挪，兩隻手攥得指節發白，手心全是汗，連帶著放在桌上的手機都跟著微微發顫。他眼睛紅得像熬了通宵，眼下掛著青黑，身上還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服，領口沾著點早餐的豆漿漬。
“昨天晚上他十二點二十左右回來的，我肯定。”小馬的聲音帶著點發緊的顫抖，又刻意想穩住，“我那時候剛躺上床，刷著短視頻等困意，聽見他推車進院子的聲音，還有上樓時踢到樓梯扶手的動靜。後來他進了屋，拿了換洗衣物去洗澡，熱水器嗡嗡響了快十分鐘，我都聽得清清楚楚。”
周策握著筆，筆尖在筆記本上輕輕劃著，擡眼看他：“他洗完澡後，跟你說過話嗎？”
“就說了兩句。”小馬低頭摳著指甲縫裡的泥，“他擦著頭髮出來，我問他今天跑了多少，他說四十多單，累得腰都要斷了。還說最後一單挺邪門的，送錯了樓，把飯送到404了，怕被客戶投訴扣錢。我還笑他，說他肯定是熬夜熬糊塗了，看錯門牌號，讓他趕緊睡。”
“然後呢？”
“然後就沒動靜了。”小馬的聲音低了下去，“他躺到床上，沒兩分鐘就打起了呼嚕。我看他睡了，就把手機關了靜音，也睡了。”
周策在本子上記下“十二點二十歸屋，提及送錯單至404”，又問：“你早上幾點起來的？發現他不在，第一反應是什麼？”
“八點整。”小馬答得很肯定，“我們每天都是八點出門接早單。我起來的時候，他的床是空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就像從來沒人躺過一樣。我以為他起得早，先去小區門口吃早飯了，就沒在意。直到八點半，站長突然給我打電話，劈頭蓋臉就問李強在哪，說東湖花園的客戶投訴，說沒收到外賣，還說李強拍的送達照片有問題。”
“我當時就慌了，趕緊打他電話，關機。”小馬的聲音突然拔高，又猛地壓低，“我翻了他的房間，他的外賣箱、頭盔都在，就手機和人不見了。我跑到小區門口的早餐店、附近的站點都問了，沒人見過他。沒辦法，我才報了警。”
說完，小馬掏出手機，手指抖著點開一張照片，遞到周策麵前：“站長發給我的，就是他昨天拍的門牌號。你看，這明明是404，他非說送到了304。”
周策接過手機，屏幕上的照片很模糊，是深夜用手機手電筒拍的。白底紅字的門牌，邊緣的漆掉了一大塊，“4”字的豎鉤有點歪，門框上的木頭裸露出來，沾著一層厚厚的灰。
“東湖花園12號樓？”周策確認道。
“嗯，他昨天最後一單就是那兒，東湖花園12號樓304。”小馬點頭，喉結滾了一下。
周策把手機還給他，合上筆記本，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林硯，備車，去東湖花園。”
林硯早已整理好勘查箱，等在門口，她掃了一眼手機裡的照片，眉頭擰成一個川字：“404？東湖花園是老小區，空房多，這事有點不對勁。”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東湖花園門口。老舊的鐵柵欄門銹跡斑斑，門口的保安亭裡，大爺正蜷在椅子上打盹。周策亮了證件，說明來意，大爺才迷迷糊糊地開了門。
12號樓在小區最深處，樓道裡的聲控燈早就壞了，黑得像灌了墨。周策打開強光手電筒，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樓梯上的煙頭、破塑料袋和黏在台階上的口香糖。林硯跟在後麵，靴底踩在水泥台階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在空曠的樓道裡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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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樓，404。
門是老式的木門，刷著暗紅色的漆，早已褪色發烏。周策擡手敲門，“咚咚咚”的聲響在樓道裡回蕩，敲了三遍，裡麵毫無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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