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王誌明
王誌明第二次被傳喚到刑警隊的時候，是下午三點整。陽光從走廊盡頭斜切進來，落在他洗得發白的物流公司工作服上，胸口那圈logo被磨得發淡，一看就是剛從送貨線上被直接攔下來的。他進門時腳步很沉，不像第一次那樣強撐著鎮定，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力氣，肩膀垮著，兩隻手不自覺地攥在一起，指節捏得發白，連指腹都泛著青。
周策在他對麵拉開椅子坐下，沒立刻開口，先摸出煙點上。火光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煙霧慢慢往上飄，審訊室裡的空氣悶得發稠。
王誌明盯著那點煙光，喉結狠狠滾了一下，沒說話。
“王師傅，關於你愛人的事，我們這邊有新情況。”周策的聲音很低，像一塊冷鐵砸在桌麵上。
王誌明點了點頭，動作僵硬，眼皮垂著，不敢看人。
周策沒再繞彎，直接把一張物證照片推了過去。照片上是一把普通的家用水果刀，刀身沾著乾涸的血跡，邊緣豁了一點，很舊。
“這把刀，你認識嗎？”
王誌明的目光剛碰到照片，臉色“唰”地一下就變了。那不是驚嚇，是一種被人戳穿了最隱秘心事的恐慌，從脖子根一路往上沖，整張臉瞬間沒了血色。
“不……不認識。”他聲音發飄，明顯在硬撐。
周策沒拆穿，又把第二份文件推過去——指紋鑒定報告。
“刀柄上提取到兩枚指紋，一枚是死者的，另一枚，是你的。你解釋一下。”
王誌明盯著那幾行字，眼睛越睜越大，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一條離水的魚，半天吐不出一個字。空氣在這一刻被徹底抽幹，隻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
旁邊的林硯終於開口，語氣平靜，卻字字紮心：“王誌明，那天晚上，你到底在哪兒？”
這句話像一根針，戳破了他綳了幾天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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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牆上的掛鐘都走了好幾圈，才啞著嗓子擠出一句：“在書房。我睡在書房。”
周策擡眼，目光銳利地釘在他臉上：“睡在書房，刀上為什麼會有你的指紋？”
王誌明閉上嘴，再也不肯說一個字。
周策等了他半分鐘，沒逼，直接把第三份材料推到他麵前——一份三個月前生效的人身意外傷害險。受益人一欄，清清楚楚寫著：王誌明。保額一百萬。
王誌明的臉徹底白了，白得像一張紙，連嘴唇都沒了顏色。
周策往後一靠，煙在指尖燃著，煙灰長長一截，隨時要掉下來。他語速很慢，每一句都像在還原當晚的真相：“你愛人死了，你能拿到一百萬。她外麵有人，你恨她。那天晚上保安闖進你家，爭執中推了她，她後腦勺撞在桌角，暈了。然後你從書房出來，拿起這把刀，往她身上補了六刀。”
“不是我！”
王誌明猛地擡起頭，聲音一下子劈了，帶著哭腔，帶著絕望，幾乎是吼出來的：“我沒殺她！我出來的時候她已經死了！真的已經死了！”
周策沒動，依舊盯著他：“刀怎麼解釋？”
王誌明整個人垮在椅子上，頭低下去，肩膀開始控製不住地發抖。那不是害怕，是一種壓了太久、終於撐不住的崩潰。他渾身抖得厲害，像秋風裡快要斷掉的枯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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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久到審訊室裡隻剩下掛鐘的滴答聲，他才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耳語：“我聽見外麵響，跑出去的時候，她已經躺在地上了……頭上全是血，一動不動。我當時就嚇傻了，不知道該怎麼辦，腦子一片空白。”
他頓了頓，喉嚨哽咽。
“我怕她沒死透，就去廚房拿了刀，想探一探她還有沒有氣。我剛蹲下去，她……她突然就睜眼了。”
林硯輕聲問：“然後呢？”
王誌明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得幾乎聽不見：“她看著我，叫我名字。就那麼看著我……我當時嚇懵了，手一鬆，刀掉在地上。我又慌慌張張撿起來，她就……她就伸手抓住了我的手。”
周策皺起眉，語氣難得帶上一絲疑惑：“她抓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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