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證據
審訊室的白熾燈亮得刺眼，白花花的光打在張建國蠟黃的臉上，他垂著肩，雙手被銬在身前，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整個人縮在椅子裡，像隻被戳破的氣球。
“我在她家的時候，被她咬了。”
張建國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股濃重的煙味和說不清的怯懦，這話一出口，審訊室裡瞬間靜了下來，周策擡眼看向他，眼神銳利如刀，沒說話，隻是朝旁邊的警員使了個眼色。
兩個警員立刻上前，帶著張建國去驗傷。法醫室裡，白熾燈的光更冷，法醫戴著一次性手套，將張建國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保安灰製服慢慢褪下來，指尖劃過他的皮膚，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當翻到他右手腕內側時，法醫的動作頓住了。
“這裡有處傷口。”
周策跟過去，俯身看去。那傷口不大，隻有指甲蓋大小，邊緣已經結了一層淺褐色的痂，痂皮邊緣微微捲起，能清晰看到一圈淺淺的牙印輪廓，齒痕細密，一看就是人咬的，傷口不算深，但位置刁鑽，正好在手腕內側最軟的地方。
張建國盯著自己手腕上的傷口，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再也沒說一個字，眼神躲躲閃閃，不敢跟周策對視。
“什麼時候咬的？”周策的聲音低沉，在安靜的法醫室裡格外清晰。
張建國的眼神飄了飄，腦袋微微耷拉著，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含糊地開口：“那天晚上……我捂她嘴的時候，她掙紮著咬的。”
“具體幾點？”
“不知道。”張建國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慌亂，“我沒看時間，當時太亂了，根本顧不上。”
周策沒再追問，轉頭吩咐身邊的警員：“把他的衣服收走，立刻送去化驗，尤其是袖口那塊痕跡。”
警員上前，小心地將張建國的保安製服疊好，裝進證物袋。製服袖口處，一塊深色的汙漬格外顯眼，顏色暗沉，看著像是乾涸的血跡，硬邦邦地粘在布料上。張建國盯著那塊汙漬，小聲補充了一句：“那是我自己的血，被咬破的時候沾上去的。”
到底是不是他的血，誰也說不準，一切都要等化驗結果出來才能定論。
下午，技術科的一行人驅車趕往張建國的住處。那是藏在老城區巷子裡的一間小平房，總共也就十平米左右，房門緊緊鎖著，門栓從裡麵插上，一看就是很久沒住人了。房東拿著備用鑰匙趕來，鑰匙插進鎖孔裡轉了兩下，“哢噠”一聲，門被推開，一股濃重的潮氣混雜著黴味撲麵而來，嗆得人忍不住皺眉。
房間裡的陳設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一張單人床，一張掉漆的木桌，一個破舊的衣櫃，東西不多，擺放得倒是還算整齊，和警方上次來勘查時的樣子沒什麼差別，看不出絲毫淩亂。技術員們戴上手套、鞋套，輕手輕腳地走進屋，開始細緻地搜查。
一個技術員蹲下身，伸手往床底下摸，摸到一個硬邦邦的紙箱子，用力往外一拖，箱子在水泥地上劃出“刺啦”一聲輕響。打開箱子，裡麵都是些雜亂的雜物，幾件舊衣服，幾個空鞋盒子，還有一本封麵發黃的舊雜誌，落滿了灰塵。
掀開最上麵的舊衣服，一個藍色的鞋盒子露了出來，打開盒子，裡麵放著一雙四十二碼的運動鞋，鞋麵沾著泥土，鞋底紋路裡還卡著草屑和幹泥塊。技術員拿起鞋子，翻過來對著窗外透進來的光仔細查看，瞳孔微微一縮。
這鞋底的花紋，和案發現場樓道裡那幾枚帶血的腳印，完全吻合。
他沒說話，小心翼翼地將鞋子裝進透明證物袋，封口時動作輕緩，生怕破壞了上麵的痕跡。
另一邊，負責檢查桌子的技術員拉開了桌肚的抽屜，抽屜裡沒什麼值錢東西，幾瓶常用藥，一疊創可貼，還有一個黑色封皮的筆記本。筆記本是攤開的，頁麵上寫滿了歪歪扭扭的字，字跡潦草，帶著一股偏執的意味。
“今天又看見她了，穿白裙子，站在單元門口。”
“她在門口等車，站了快一個小時，風吹得裙子飄。”
“晚上又去樓下站了一會兒，她家客廳的燈亮著，很亮。”
技術員一頁頁翻過去，筆記本上的記錄從一個月前開始，斷斷續續寫了十幾條，字裡行間全是對劉婷婷的窺視，每一條都精準地記錄著她的行蹤。最後一篇的日期，正是劉婷婷遇害的那天，字跡比之前更亂，透著一股急不可耐：“燈亮到很晚，我想上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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