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塵埃落定
這案子前後查了整整三個月，從現場復勘到指紋鑒定，從證人證言到法醫報告，所有證據鏈環環相扣，完整得沒有一絲破綻。
開庭宣判那天，林硯特意去了法院。
法庭裡很安靜，隻有法官宣讀判決書的聲音，清晰、冰冷，不帶任何感情。張建國犯非法侵入住宅罪、過失緻人死亡罪，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王誌明犯故意殺人罪，犯罪情節惡劣，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
被告席上，兩個人都穿著灰撲撲的囚服，低著頭，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
張建國的肩膀一直在微微發抖，卻始終沒敢擡起頭，彷彿隻要不看，就能逃避眼前的一切。他偷偷闖進別人的家，失手推倒了劉婷婷，成了這場悲劇的開端，在樓下默默看了一個月的人，最終把自己送進了監獄。
王誌明站在他旁邊，脊背挺得筆直，卻依舊是那副麻木的模樣，眼神空洞，沒有淚，沒有悔，隻有一片死寂。法官念完判決，他也沒有任何反應，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
兩個人從開庭到宣判，沒有對視過一眼，彷彿彼此是完全陌生的人，共同釀成了一場悲劇，卻又各自活在自己的罪孽裡。
庭審結束，法警上前帶著兩人離開。王誌明走到法庭門口時，突然停下腳步，緩緩回頭，往旁聽席上看了一眼。
劉婷婷的父母沒有來，大概是不願再看見這兩個害死女兒的人。空曠的旁聽席上，隻有幾個零星的陌生人，坐在最後一排，麵無表情。他看了短短幾秒，慢慢轉過頭，跟著法警，一步一步走出了法庭。
林硯站起身，隨著人群往外走。
法院門口的陽光格外刺眼，晃得人睜不開眼。高高的台階上，蹲著幾個抽煙、打電話的人，彼此互不相識，各自忙著自己的事。林硯站在原地，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心裡說不出的憋悶。
她想起第一次去劉婷婷家，在臥室的床頭櫃上看到的那張婚紗照。照片裡的劉婷婷穿著白色的婚紗，站在三亞的海邊，海風揚起她的頭髮，笑得明媚又燦爛，眼裡全是對未來的憧憬。王誌明說，那是他們結婚的時候拍的，玩了整整一個星期，是他這輩子最開心的日子。
不過四年。
四年時間，那個笑靨如花的女人，死在了自己家的客廳裡，死在了丈夫的刀下。
那個在樓下默默看了她一個月的保安，那個睡在她隔壁書房的丈夫，沒有一個人在她活著的時候，真正拉過她一把。她絕望、痛苦、被人闖入家中推搡倒地，直到最後，死在最親近的人手裡。
她活著時，無人救贖；她死了之後，所有人都姍姍來遲。
林硯走下台階，往停車場的方向走。走到一半，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法院大樓。樓頂的國徽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莊嚴而肅穆，守護著世間的公平與正義，卻再也喚不回那個死去的女人。
她看了幾秒，轉身繼續往前走。
車上，周策握著方向盤，一路沉默。車裡的廣播放著一首老歌，旋律低沉舒緩，卻更添了幾分壓抑。車子開了大半路，周策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解：“你說那個王誌明，到最後，他到底是想殺她，還是想幫她？”
林硯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她輕聲說，“也許，他自己到死都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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