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早飯
方曉蘭是被凍醒的。
秋季的清晨，涼意從窗戶縫裡鑽進來，那床單薄的被子根本擋不住。
她縮在硬邦邦的鋪位上，盯著上方的房梁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這是1965年，她是方家老四，睡在姐妹屋的上鋪。
耳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方曉蘭微微側頭往下鋪看了一眼——三姐方衛紅睡得正沉，被子裹得緊緊的，隻露出半張臉。
對麵下鋪是大姐方小娟，背對著外麵，一動不動。
上鋪是方小青，那丫頭睡覺不老實，一條腿伸出了被子，搭在床沿上搖搖欲墜。
昨晚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大姐甩臉子進裡屋後，沒再出來過。
方曉蘭繼續吃她的雞，吃得飽飽的，然後洗漱睡覺。
睡得早，醒得也早。
方曉蘭又躺了一會兒，實在躺不住了，輕手輕腳地爬起來穿衣服。
剛穿好鞋，就聽見方小青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迷迷糊糊的：
“……老四？”
方曉蘭擡頭，看見方小青從被窩裡探出半個腦袋，眼睛還沒睜開，嘴已經動了：
“今天輪到你做飯了……你別又不起……我昨天做過了……今天該你了……”
方曉蘭：“……”
這丫頭，睡夢裡都惦記著這事。
“知道了。”方曉蘭壓低聲音回了一句。
方小青嘟囔了兩句什麼，腦袋縮回被窩裡，繼續睡了。
方曉蘭推開門出去。
外屋靜悄悄的，竈膛裡的火早就滅了，餘溫散盡，冷鍋冷竈。
方曉蘭先去開了院門——這是規矩，每天早上得開門透氣。
然後去後院上了個茅房，蹲在木闆上的時候她還在想：這個年代的廁所，真是她穿越以來最大的挑戰。
沒有之一。
上完茅房，方曉蘭舀水洗了手，開始生火做飯。
她按照原主的記憶，先去爸媽那屋門口輕輕敲了敲門——這是規矩，拿糧食得媽同意。
門開了條縫，方母探出頭來，看見是她，愣了一下：“老四？起這麼早？”
“嗯，做飯。”
方母點點頭，從身後摸出一串鑰匙遞給她：“櫃子裡的粗糧隨便拿，細糧別動。”
方曉蘭接過鑰匙，應了一聲。
她去開了放糧食的櫃子——那是外屋牆角的一個木頭櫃，上了鎖，裡麵放著家裡一部分口糧。
打開櫃門，方曉蘭往裡看了一眼。
玉米麵，大概有小半袋。
高粱米，也就兩三斤的樣子。
幾斤紅薯，個頭不大，有的還帶著泥。
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豆子，黃豆黑豆紅豆混在一塊兒，估摸著也就一兩斤。
方曉蘭站在櫃門前，愣了幾秒。
就這些？
七口人，就這點糧食？
方曉蘭想起昨晚那頓飯——燉了一隻雞，吃得飽飽的。
她還以為家裡條件還行。
可現在一看這櫃子……
不對。
方曉蘭皺了皺眉，腦子裡忽然冒出原主的記憶。
原主見過方母做飯。
每次做飯前，方母偶爾會從她那屋拿出點什麼——有時候是一小袋白麵，有時候是一塊臘肉，有時候是幾把掛麵。
那些東西從來不放外屋這個櫃子裡，都鎖在爸媽睡覺那屋的櫃子裡。
方曉蘭想起來了。
外屋這個櫃子，放的隻是日常吃的粗糧。
真正值錢的細糧、肉票、布票、錢，都在爸媽那屋藏著。
難怪。
難怪家裡能買得起兩斤肉，能燉得起一隻雞——爸媽都是工人，有工資有票，怎麼可能就這點家底？
方曉蘭心裡有數了。
她沒多拿，就舀了夠做一頓糊糊的玉米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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