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出版社之行
家裡很快就安靜下來了。
方曉蘭把最後幾隻碗收進碗櫃，又拿抹布把桌子擦了一遍。
三姐方衛紅在外屋洗衣服，搓衣闆發出有節奏的“咯吱咯吱”聲，肥皂沫子在木盆裡堆起一小片白。
方父方母吃完就出門上工了。
方父拎著他的飯盒，方母挎著那個補丁摞補丁的布包，一前一後走出院門。
方母走到門口還回頭囑咐了一句：“衛紅，衣服洗完晾上，別忘收。”
“知道了媽。”
院門關上，家裡更安靜了。
方曉蘭把抹布搭好，正準備回屋躺一會兒，忽然看見大姐方小娟從裡屋出來。
方小娟換了身乾淨衣裳——不是平時穿的那件藍布褂子，是那件藏青色的、領口沒補丁的“好衣裳”。
頭髮也重新梳過，兩條辮子編得整整齊齊，還係了根紅頭繩。
方曉蘭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這是專門為今天那頓午飯請的假。
六零年代，工廠工人一周確實可以休一天，但很少有人真休。
多上一天工多掙一天錢，誰捨得輕易請假？
除非是家裡真有大事。
方小娟這事，在方家就是大事。
方小娟出來之後看都沒看方曉蘭一眼，徑直走到門口，跟三姐方衛紅說：
“衛紅，一會兒咱們早點走，多撿點柴火回來。媽說這兩天要變天，得多備著點。”
方衛紅擡頭應了一聲：“知道了大姐。”
方小青聽見這話，蹭地站起來：
“大姐三姐，我也去我也去！昨天我撿了好多蘑菇，今天說不定還能撿著！”
方小娟點點頭：“行，你也去。”
方小青頓時眉開眼笑，拍拍手上的玉米碴子就往屋裡跑：“我去換衣裳！”
方曉蘭站在桌邊，看著她們這副即將出門的模樣。
三姐方衛紅已經把衣服擰乾搭起來了，正在收拾背簍和麻袋。
方小青換好衣裳跑出來，搶著要拉那輛木闆車。
大姐方小娟背起一個背簍，檢查了一下裡麵的麻繩和鐮刀。
三個人，三隻背簍，一輛木闆車。
方曉蘭站在那兒，看著她們忙活。
方小青忽然回頭，看見她還站著，喊了一聲：“方小蘭，你跟不跟我們去山坡？”
方曉蘭搖搖頭：“我不去了，我打掃屋子。”
方小青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種“你這人怎麼回事”的表情：
“打掃屋子？屋子有什麼好打掃的？昨天不是剛掃過？”
“再掃一遍。”
方小青還想說什麼，三姐方衛紅已經開口了：“老四不去就算了，咱仨也夠了。”
方小青癟癟嘴，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拉著木闆車往外走。
方小娟從頭到尾沒看方曉蘭一眼。
她背著背簍，跟方衛紅一前一後出了院門，就好像方曉蘭不存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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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姐方衛紅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方曉蘭一眼，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隻是沖她點點頭。
方曉蘭也點點頭。
院門關上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方曉蘭站在原地，聽著外頭隱約傳來方小青的聲音：
“大姐，你說今天能撿著蘑菇不？我昨天撿的那片可大了，今天再去看看……”
聲音越來越遠，最後聽不見了。
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方曉蘭站了一會兒，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大姐那個態度，就差把“我不高興”四個字寫在臉上了。
不過方曉蘭也無所謂。她本來就沒打算熱臉貼人家冷屁股。
人家不理她，她還懶得理人家呢。
方曉蘭轉身看了看院子。
竈台邊，三姐已經把碗筷收拾乾淨了。衣服搭在院角的繩子上，還在滴水。
屋裡應該沒什麼要收拾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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