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登記
方曉蘭快步走出巷口，回頭看了一眼，那幾個老太太大概都回家做飯去了，巷子裡空蕩蕩的，隻有一隻瘦貓蹲在牆根下舔爪子。
她鬆了口氣，拐上大路，往出版社的方向走。
二十多分鐘的路程，她硬是走了不到一刻鐘。
倒不是怕家裡發現——方母忙著收拾菜，估摸著這會兒已經在準備中午那頓了。
她得抓緊時間，趕在方母忙完之前回去。
出版社那棟灰色小樓出現在視野裡的時候，方曉蘭放緩了步子，深吸一口氣，把呼吸調勻了。
推門進去，門上的鈴鐺又響了。
櫃檯後麵還是那個中年女人，這回沒打毛衣，正拿著一塊抹布擦櫃檯。
聽見鈴鐺響擡頭一看，認出是方曉蘭，放下抹布笑了笑：
“又來了？”
方曉蘭一改在家裡沉默寡言的樣子，走到櫃檯前，笑著叫了一聲：
“大姐，您好。”
中年女人愣了一下。
大姐？
她看看方曉蘭那張十四五歲的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四十二了，閨女都比這丫頭大。
但這聲“大姐”叫得她心裡舒坦得很。
這年頭，誰不愛聽年輕話？
中年女人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
“哎，你這孩子，嘴真甜。叫我李姐就行，我姓李。”
“李姐。”
方曉蘭從善如流地又叫了一聲，順手從兜裡掏出幾顆野山楂，擱在櫃檯上，
“李姐，這是昨天去山坡上摘的，您嘗嘗，還挺甜的。”
幾顆野山楂，個頭不大，紅彤彤的，在灰撲撲的櫃檯上格外顯眼。
李姐低頭一看，眼睛亮了一下。
這年頭，水果金貴。街麵上供銷社偶爾來點蘋果橘子，還沒上架就被人搶光了。
野山楂不算什麼好東西，酸溜溜的，肉也不多，但到底是口零嘴，稀罕。
“哎喲，你這孩子，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
李姐嘴上客氣著，手已經把山楂攏過去了，拿起來一顆放進嘴裡，酸得眯起眼睛，但嘴角是翹著的，
“甜！真甜！”
方曉蘭心說酸成這樣還甜，嘴上卻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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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姐喜歡就好，下次我多摘點。”
李姐被她哄得眉開眼笑。
“李姐，我今天是來登記的。”
方曉蘭把戶口本和學生證掏出來，放在櫃檯上，
“上午那位鄭編輯說讓我帶證件來。”
李姐接過去翻了翻，點點頭：“行，我給你登個記。”
她轉身從櫃檯下麵的抽屜裡翻出一個硬殼本子，攤開，裡麵密密麻麻記著人名和地址。
“方小蘭，紅旗街10號，十四歲，初二……”
李姐一邊寫一邊念叨，寫到“文化程度”那一欄頓了頓，擡頭看她，
“你英語在哪兒學的？學校教的？”
方曉蘭早就想好了說辭：
“學校老師教了一些，我自己平時也看些書，有個遠房親戚以前是教會學校的，留了幾本英語書給我。”
這個年代，教會學校是舊社會的事，但確實存在過，不算編得太離譜。
方曉蘭搜索原主記憶，方家確實有這門遠房親戚，隻不過與原主根本沒有交集。
李姐也沒多問，點點頭，繼續寫。
寫完了，她把戶口本和學生證遞還給方曉蘭，又從櫃檯下麵拿出一張表格：
“這個你也填一下，算是咱們的兼職登記表。以後有活兒，按這個聯繫你。”
方曉蘭接過來看了看——姓名、年齡、住址、學校、擅長語種、大緻水平。
她一筆一畫地填好，遞迴去。
李姐收了表格，往樓上喊了一聲：“鄭主任！上午那個小方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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