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上學
天還沒亮透，方曉蘭就醒了。
不是自己醒的，是被凍醒的。
深秋的清晨，寒氣從窗戶縫裡鑽進來，那床闆結了的舊被子根本擋不住什麼。
方曉蘭縮在床上，盯著上方黑漆漆的房頂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這是哪裡！並且今天周一，要上學。
耳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方曉蘭輕手輕腳地爬起來穿衣服。
粗布褂子冰涼冰涼的，貼在皮膚上激得方曉蘭打了個寒噤。
方曉蘭把扣子一顆一顆係好，又摸了摸袖口，覺濕乎乎的。
穿好鞋，方曉蘭推開門出去。
外屋冷鍋冷竈，竈膛裡的火早就滅了，餘溫散盡，隻剩下一點草木灰的餘味。
院子裡灰濛濛的，天邊才露出一線魚肚白，那棵老樹的輪廓在晨光裡模模糊糊的。
方母已經起來了，正在竈台邊忙活。
聽見腳步聲，方母頭也不回地說：“起了？去洗臉，飯馬上好。”
方曉蘭“嗯”了一聲，舀了半瓢涼水，蹲在院角匆匆洗了把臉。
秋季冰涼的井水就已激得她整個人都清醒了，臉上麻麻的，耳朵尖兒有些冷得發紅。
擦臉的時候，方曉蘭往竈台上瞟了一眼。
竈台上擺著幾個碗。一大碗玉米麵糊糊，稠稠的，冒著熱氣。
旁邊是幾個煮好的紅薯，個頭不大，皮都煮裂了，露出裡麵黃澄澄的瓤。
紅薯旁邊——方曉蘭的目光頓了頓——有一個雞蛋。
一個雞蛋，孤零零地擱在一個小碟子裡，殼是淡粉色的，圓滾滾的，在灰撲撲的竈台上格外顯眼。
方曉蘭隻看了一眼，就知道這雞蛋是給誰的。
二哥方衛軍。
方曉蘭收回目光，把臉擦乾，在竈台邊坐下。
方母把一碗糊糊推到她麵前：“趁熱喝。”
方曉蘭端起來喝了一口，燙，但暖。
玉米麵的粗糲感在舌尖上化開，帶著一點糧食本身的甜味。
方母又遞過來一個紅薯：“拿著，路上吃。”
方曉蘭接過來，紅薯燙手，她在兩隻手裡倒了兩下，擡頭自然開口道：
“媽，吃完我就先走了！”
“好。”
方母一邊說一邊把另一個紅薯放進碗裡，又看了一眼那個雞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方曉蘭知道她想說什麼。那個雞蛋是給你二哥的，別動。
“我知道了，媽。”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方曉蘭把紅薯揣進兜裡，站起來。
方母點點頭，又囑咐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嗯。”
方曉蘭背著那個補丁摞補丁的挎包——原主的書包，布麵洗得發白，帶子斷過一截，接了一段麻繩湊合著用——推門出了院子。
巷子裡靜悄悄的。
這個點，大部分人還沒起。
幾隻麻雀在牆頭上蹦躂，嘰嘰喳喳的，翅膀扇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早晨格外清晰。
方曉蘭穿過巷子，拐上大路，一邊走一邊把紅薯從兜裡掏出來。
紅薯已經不燙了，溫溫熱熱的，握在手裡剛好。
她掰成兩半，一半塞進嘴裡，另一半也塞進嘴裡。
兩口。
就兩口。
半個拳頭大的紅薯，兩口就沒了。
方曉蘭嚼著嘴裡的紅薯，甜絲絲的，綿軟軟的，但就這點東西，落到胃裡跟沒落似的，空空蕩蕩的。
方曉蘭摸了摸肚子，感覺胃裡沒有一點分量。
從家到學校，走路二十分鐘。
方曉蘭走了不到十多分鐘，那個紅薯就消化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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