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孩子之間來迴轉了一圈。
“自行車的事，回頭再說。”方父說，“大早上的，吵什麼？”
方小娟抿了抿嘴，想說點什麼，但看見方父的臉色，又把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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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母在旁邊打圓場：“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吃飯吃飯，飯都涼了。”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糊糊，又看了一眼方小娟，語氣緩和了一些：
“小娟，你二弟也就是提個想法，又不是今天就買。你急什麼？”
方小娟沒接話，低下頭，筷子在碗裡戳了兩下。
方母又看向方衛軍：“你也是，提就提，說那麼多幹嘛？你爸心裡有數。”
方衛軍癟癟嘴，不吭聲了。
桌上又安靜了下來，但氣氛有些緊繃。
方小青縮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眼珠子卻在幾個人之間轉來轉去。
方衛紅從頭到尾沒說話，低著頭喝糊糊，但碗裡的糊糊早就喝完了，她還在喝，像是在用碗擋住自己的臉。
方曉蘭把碗裡最後一口糊糊喝完，放下碗。
她看了一眼大姐方小娟——方小娟的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線，筷子在碗裡戳來戳去，就是不往嘴裡送。
又看了一眼二哥方衛軍——方衛軍臉上還掛著那副“我有理”的表情，但眼底有一絲心虛，手指在桌沿上無意識地敲著。
再看方父——方父麵無表情地坐在那裡，端起碗喝了一口糊糊，放下，又端起來喝了一口，像是剛才那場爭執跟他沒關係似的。
但方曉蘭注意到，方父端碗的手指比平時用力，指節微微泛白。
方曉蘭收回目光，在心裡嘆了口氣。
還有得吵。
方父說“回頭再說”，但“回頭”是什麼時候？誰也不知道。
但方曉蘭看方父那表情，心裡已經猜到了結局。
方父其實是想買的。
方曉蘭注意到一個細節——方父聽完方衛軍的話之後，沒有立刻拒絕，甚至沒有猶豫。
這說明什麼？說明方父心裡早就有了買自行車的打算，方衛軍不過是把他心裡的話說出來了而已。
而且，方曉蘭還注意到另一個細節——方父的手指在桌麵上敲的時候，節奏很平穩，不像是為難的樣子。
方父是個要麵子的人。他一個機械廠的工人，幹了快二十年，連輛自行車都買不起，說出去不好聽。
而且回老家——方曉蘭在原主的記憶裡翻到過，方父的老家在鄉下，每年過年要回去，每次都是走回去或者借人家的自行車。方父嘴上不說，心裡肯定覺得沒麵子。
現在方衛軍提出來，正好給了他一個台階。
不是他自己想買，是兒子上學需要。
這話說出去，好聽。
方曉蘭在心裡把這些彎彎繞繞過了一遍，忽然覺得自己的腦子都要長皺紋了。
這個年代，買個東西都要考慮名聲、考慮影響、考慮別人怎麼說。
累。
不過——方曉蘭看了一眼大姐方小娟——方小娟的態度比她預想的要強硬得多。
“你用家裡的錢，就是用我的錢”——這話說得多直白。但仔細想想，方小娟說的也沒錯。
她每個月工資上交大部分給家裡，那些錢確實是她掙的。買自行車要花一兩百塊，那裡麵有多少是方小娟的血汗錢？
方曉蘭又看了一眼方父——方父的臉色雖然不好看，但並沒有真的發火。
這說明什麼？說明方父心裡也清楚，方小娟說的是實話。
但清楚歸清楚，該買的肯定要買。
方曉蘭在心裡給這場爭執打了個分：方衛軍贏麵大。
至於方小娟說的“要買就給我買條布拉吉裙子”——方曉蘭注意到，方母從頭到尾沒接這個話茬，方父也沒理會。
方曉蘭喝完最後一口糊糊，把碗放下。
她可不想插一嘴摻和這些事。
自行車買了也不是給她騎的，布拉吉裙子買了也不是給她穿的。跟她有什麼關係？
她現在想的是另一件事——今天去北坡撿柴火，是個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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