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廁所裡的哭聲
次日，下午。
第二節是體育課。
紅旗中學的操場不大，一圈跑道大概兩百米出頭，鋪著煤渣和碎石子，踩上去沙沙響。
上課鈴響之前，方曉蘭就跟著班裡的女生在操場邊上站好了隊。
這個年代的體育課，男女是分開上的。
男生由男體育老師帶著，在操場另一邊練單杠和跳遠，時不時傳來“嘿哈”的喊聲和杠鈴落地的悶響。
女生則由一位姓田的女體育老師帶著，三十來歲，紮著一條馬尾，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運動服。
田老師話不多，表情也談不上和善，但也不兇，就是那種公事公辦的樣子。
“立正！稍息！”
田老師的聲音不大，但很乾脆，目光在女生隊伍裡掃了一圈，
“今天先跑一百米，然後自由活動。都活動開了，別一會兒扭了腳又來找我。”
隊伍裡響起幾聲低低的笑。
楊妮兒站在方曉蘭旁邊，小聲嘀咕：“又是跑步，上周不是跑過了嗎……”
方曉蘭沒接話，目光落在操場另一邊那群男生身上。
男生們正在做引體向上，一個接一個地掛在單杠上，臉憋得通紅，胳膊上的肌肉綳得緊緊的。
旁邊站著幾個沒輪到的男生，有的在拍球，有的在聊天，時不時往女生這邊瞟一眼。
方曉蘭收回目光，心裡默默感嘆了一句——這個年代的體育課，男女居然分開上課。
田老師吹了聲哨子，把女生的注意力拉回來。
“來，排成一列，一個一個跑。從這頭到那頭，直線，一百米。跑完就到那邊樹蔭底下歇著，別亂跑。”
田老師指了指操場邊上一排歪脖子槐樹，樹蔭底下零零散散地落著幾片枯葉。
女生們開始排隊。
楊妮兒拉著方曉蘭排到中間靠後的位置，一邊排一邊跟前麵的女生說話：
“你說田老師怎麼不讓咱們跑八百米？上周我問我哥，他說他們男生一跑就是一千五。”
前麵的女生回過頭，壓低聲音：“你傻呀，女生跑那麼多幹嘛？跑壞了怎麼辦？”
楊妮兒歪了歪頭：“跑壞了？跑個步還能跑壞了？”
那女生白了她一眼，沒再解釋，轉過身去了。
方曉蘭站在楊妮兒旁邊，聽著這段對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方曉蘭說不上這種觀念是好是壞，但至少眼下，她樂得輕鬆。
這具身體的底子太差了，真要跑八百米，她估計跑不到一半就得趴下。
很快就輪到方曉蘭了。
田老師站在跑道起點，手裡拿著一個秒錶——
那是她身上除了哨子之外最像樣的裝備，黑色的塑料殼，錶帶已經斷了，用一根麻繩係著掛在手腕上。
“預備——跑！”
方曉蘭邁開步子跑出去。
一百米的跑道，從操場這頭到那頭，直線，煤渣路麵，踩上去有點滑。
方曉蘭跑得不快，但步子邁得很穩。
風從耳邊吹過去，帶著一股悶熱氣息，讓她有些昏昏沉沉。
跑到一半的時候，方曉蘭的呼吸就開始亂了。
肺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悶的，喘不上氣。腿也發軟，像灌了鉛一樣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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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具身體是真的不行。
方曉蘭咬著牙，堅持跑完了最後幾十米。
衝過終點線的時候，田老師按了一下秒錶，低頭看了一眼，皺了皺眉，但什麼也沒說，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方曉蘭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楊妮兒從後麵跑過來，拍了拍她的背：
“你沒事吧？臉都白了。”
方曉蘭搖搖頭，直起腰來，深深吸了兩口氣：
“沒事，就是有點喘。”
“你呀，平時得多動動。”
楊妮兒說，“天天坐在那兒寫寫寫，身體都寫壞了。”
方曉蘭沒接話，跟著楊妮兒走到操場邊上的槐樹底下，一屁股坐在石階上。
田老師吹了聲哨子，宣布自由活動。
女生們三三兩兩地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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