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寬的，臉上皺紋不多，但很深，像是刀刻出來的。
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看人的時候不躲不閃，直直地看過來，像是在打量一件衣服的料子。
他穿著一件灰布對襟褂子，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兩隻骨節分明的手。
他的目光在方曉蘭身上停了一瞬——從臉看到腳，又從腳看回臉，最後落在那隻鼓鼓囊囊的大布袋子上麵。
方曉蘭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但沒躲，目光坦坦蕩蕩地迎上去。
“師傅好。”
方曉蘭開口叫了一聲。這個稱呼最穩妥——這個年代，手藝人被叫師傅是常有的事，不親不疏，恰到好處。
男人點了點頭，目光從布袋子移到她臉上，又移到她左臉那塊還沒消透的紅腫上，停了一瞬，但什麼也沒問。
“做衣裳？”
聲音沙沙的，帶著一股子爽利勁兒，像是見慣了這種場麵。
方曉蘭點點頭：“嗯，想做幾件過冬的東西。”
男人轉身往案闆那邊走，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進來吧。”
方曉蘭跟著走進去，把布袋子放在案闆旁邊的凳子上。
男人在案闆後麵坐下來，從抽屜裡拿出一把竹尺，往案闆上一拍，擡起頭看著她：
“料子帶來了？”
“帶來了。”
方曉蘭解開布袋子的口，把東西一樣一樣地往外拿。
男人的目光在那堆東西上掃了一圈，伸手拿起那包棉花，捏了捏，又鬆開，放在小秤上稱了稱。
十斤，不多不少。
他又拿起細布，抖開看了看，手指在布麵上摩挲了兩下，用竹尺量了量尺寸。
粗布也同樣看了看、摸了摸、量了量。
最後拿起那套舊罩子，翻過來看了看，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但沒說什麼，放在一邊了。
方曉蘭站在案闆前，看著男人一件一件地檢查她的東西，心裡有點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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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怕東西不好——棉花和布都是在黑市買的，雖然不是頂好的，但也算中上等。
她是怕人家問太多。
“師傅，我想做兩套棉衣棉褲，三雙襪子，兩雙棉鞋。”方曉蘭說。
男人擡起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瘦瘦小小的，個頭不高，肩膀窄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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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個人穿？”男人問。
方曉蘭點點頭：“嗯，我自己穿。”
男人沒再問，低下頭，把那包棉花又掂了掂，目光在布料和舊罩子之間來回看了兩遍，在心裡過了一遍，才開口：
“這些東西，夠是夠的。棉花十斤，做兩套棉衣棉褲、兩雙棉鞋、三雙襪子，綽綽有餘。布料也夠用。”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不過你這棉花和布料的量，擱普通人家，夠三四個人過冬了。”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像是不經意地提了一句。
方曉蘭聽出了這話裡的意思——一個小丫頭，一個人拿這麼多東西來做冬衣，確實不常見。
但她沒接話，隻是笑了笑。
男人見她不接茬，也不多問。
在這條巷子裡開了這麼多年鋪子，什麼人來他都見過。
有拿舊衣裳來改的，有拿布票去商店買了布來做新衣裳的，也有像這樣自己帶了棉花和布料來的。
但一個小丫頭，一個人拿了這麼多東西來做冬衣，還特意強調“自己穿”，確實少見。
不過，少見歸少見，跟他有什麼關係？
人家給錢，他做活，兩清。
男人收回目光，從抽屜裡拿出一本皺巴巴的本子，翻開一頁空白，拿起鉛筆。
“說說，都要做什麼樣式的？”
方曉蘭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
她穿越前是個現代人，買衣服都是去店裡試好了直接買，哪裡懂什麼樣式不樣式的。
棉衣棉褲在她腦子裡就是一個模糊的概念——厚的，暖和的，能穿的。
至於襪子、棉鞋，她就更不懂了。
方曉蘭想了想，先說了自己已經想好的那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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