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注意的是那雙眼睛。
黑沉沉的，看人的時候不帶什麼情緒，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就是讓人心裡發毛，好像什麼都被他看穿了。
方曉蘭看著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這人長得確實好看，但那股冷勁兒，讓人下意識就想離遠點。
周圍已經有人在小聲議論了。
“這誰啊？開吉普車的……”
“你看那身衣服，不是一般人。”“是不是部隊上的？”
“不像，沒穿軍裝。”
楊妮兒在旁邊已經看呆了，拽著方曉蘭的袖子，聲音壓得很低但藏不住興奮：
“小蘭小蘭！你看那個人！他好高啊！長得也好看！”
方曉蘭“嗯”了一聲，目光從那人身上收回來。
好看是好看，但跟她有什麼關係？這種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跟她方曉蘭，是兩個世界的人。
方曉蘭又看了一眼那條大長腿，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模糊的念頭——這條腿……怎麼有點眼熟？
但她想不起來在哪見過，也懶得深想。
方曉蘭看了兩眼就沒再在意了。
但楊妮兒還在看。
她的目光追著那個人，從車門一直追到百貨商店門口，眼睛亮得跟兩盞燈似的。
方曉蘭拉了拉楊妮兒的袖子：“別看了，人家買什麼跟你有什麼關係？”
楊妮兒這才回過神來，臉微微紅了一下，小聲嘟囔了一句：
“我就是看看嘛……又不是沒見過人……”
方曉蘭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沒拆穿她。
百貨商店的門開了。
門口等著的人開始往裡走，方曉蘭和楊妮兒也跟著人流往裡走。
經過門口的時候，方曉蘭聽見兩個售貨員在小聲說話。
“剛才那個人是誰啊？劉經理親自下來接的。”
“不知道，看著不像普通人。”“廢話，開吉普來的能是普通人？”
“你去問問黃姐，她認識的人多。”
“我不敢，你沒看那人冷著一張臉，誰敢靠近？”
方曉蘭腳步沒停，跟著楊妮兒往裡走。
她腦子裡還在想那條大長腿——到底在哪兒見過？想不起來，算了。
二樓，劉經理的辦公室。
門半敞著。
劉經理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種在百貨商店乾了這麼多年、練出來的那種恰到好處的笑容——不卑不亢，但又透著幾分熱絡。
“言川，你來了。”
劉經理側身讓開，做了個“請進”的手勢，“東西都準備好了，你直接可以帶走。”
慕言川點了點頭，沒說話，抬腳走進辦公室。
劉經理跟在後麵，走到辦公桌旁，彎腰從桌子底下搬出一個紙箱子，放在桌上。
箱子不大，但看著挺沉，放在桌上的時候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你要的東西，都在這兒了。”
劉經理把箱子打開，裡麵整整齊齊地碼著幾樣東西——兩瓶茅台酒，一條中華煙，兩包大白兔奶糖，還有幾樣這個年代不太好買的東西。
慕言川走過去，目光在箱子裡掃了一圈，點了點頭。
“多少錢？”聲音不大，低沉，帶著一點沙啞。
劉經理擺擺手：“跟我還客氣什麼？你叔父交代過，你要什麼東西直接拿，記他賬上。”
慕言川抬起頭，看了劉經理一眼。
那一眼看得劉經理愣了一下，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了。
“該多少錢就多少錢。”
語氣不重，但透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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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經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慕言川那張冷酷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認識慕言川不是一天兩天了。這年輕人的脾氣，他多少知道一些。
慕家的背景不一般，祖父在京城，慕言川的叔父在省裡任職，跟劉經理有過幾麵之交，托他關照過這個侄子。
但慕言川這個人，從來不占這種便宜。該給的錢一分不少，該還的人情一分不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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