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給自己做的身份是一套完整的檔案：
慕言川，省城某中學轉來的學生，因叔父工作調動暫時借讀。
成績中上，性格內向，話少。
這個設定和他本人的真實情況相差不大——不到二十的年紀，放在高中生裡毫無違和感；長得夠冷，看起來也確實話少。
唯一沒料到的是，他低估了這張臉在女學生中的吸引力。
第一節課下課，他剛合上課本，前排就飄過來一張紙條。
折得整整齊齊的四方形，一看就是女生折的。慕言川連拆都沒拆，把紙條夾進課本裡。
第二節課下課，又飄過來兩張。這一回紙條比上次疊得更精致，還壓在了一塊抹布底下，像是怕被風吹走。
課間操的時候，班上好幾個女生結伴從高二三班的教室門口“路過”。
走到門口放慢了腳步，裝作不經意地往裡麵瞟一眼。
走在最前麵那個紮著紅頭繩的女生，差點被自己絆了一跤。
後麵的女生捂著嘴笑，推推搡搡地跑了。
慕言川對這一切視若無睹。他坐在座位上，翻著課本，耳朵卻在聽教室裡的動靜。
方衛軍沒有去課間操。他趴在桌上，臉埋在胳膊裡，一動不動。
課間操結束之後，走廊裡擠滿了回教室的學生。
慕言川跟前排的男生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他話不多，但問什麼都能接上兩個字，不讓人覺得冷，也不讓人覺得熱絡。
旁邊幾個女生豎著耳朵聽，等他轉過來又齊刷刷低下頭，假裝在翻課本。
“哎，新同學，你以前在省城念書？”一個圓臉男生回過頭來問。
“嗯。”
“省城那邊學校大不大？比咱們這兒好吧？”
“差不多。”
“你一個人轉過來？你爸媽呢？”
“叔父在這邊工作。”
慕言川說，頓了頓，“臨時借讀。”
圓臉男生“哦”了一聲，還想問什麼，旁邊的男生拽了他一把：
“你查戶口呢？”圓臉男生嘿嘿笑了兩聲，轉回去了。
下午放學的時候，方衛軍照例沒有回家。
他住校，從教室到宿舍要走一條小路。
小路在操場邊上，平時走的人少，這個點更是冷清。
方衛軍低著頭走，手指無意識地攥著書包帶子。
書包裡有一封信，是他今天上午在課桌抽屜裡發現的。信的內容很短，隻有一句話：
“莫哥的事，跟你沒關係。但你送過幾次東西，有一個布包送到了南邊碼頭三號倉庫。
我希望你記住，你沒有送過那個布包。”
沒有署名。字跡端正，用的是最普通的圓珠筆，看不出任何特征。
方衛軍的後背一下子就濕了。
他把信撕碎了扔進廁所的蹲坑裡，衝了三遍水。
但他腦子裡那幾行字怎麼都衝不掉。
碼頭三號倉庫。
他確實送過一個布包。
那天晚上，莫哥把布包遞給他的時候，說裡麵是“幾件樣品”，讓他送到南邊碼頭三號倉庫，說是有人在那裡接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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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送到之後，一個黑影從倉庫裡出來，接過布包掂了掂，然後給了他一個信封讓他帶回去。
他從頭到尾沒看見布包裡是什麼，也沒問過。
但那個布包的分量——不是票證，不是信件，是沉甸甸的硬物，掂在手裡發出過一聲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他當時沒細想，現在不敢細想。
走到小路拐彎的時候，方衛軍差點撞上一個人。
“不好意思——”方衛軍猛地抬頭，後半句話卡在了嗓子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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